04 · 山 ABOVE · 水 BELOW
蒙昧啟蒙
Ω / 6 / 001010
蒙昧啟蒙
局勢像山腳剛湧出的泉水，方向還不清楚，力量卻是乾淨的。現在需要的是被點明，不是被推著走。
建議誠心去問一個懂的人，問一次就好好聽；想清楚後果斷去做，在做的過程中養成自己的判斷。
周易 · 原典
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蒙是山腳下起霧的卦。水氣從山下往上蒸，把山遮住，什麼都看不清楚。這一卦講還沒開竅的時候：學的人怎麼求，教的人怎麼教，又怎麼守住一個人本來就有的那一點清明。
先從字形講起：「蒙」字的古篆从艸，上面有一個蓋住東西的形狀，底下是「眾」的本字。眾人還沒有受過教導，智識未開，昏昧不明，就像被東西蓋住一樣。這是童蒙的蒙。
卦象是內卦水、外卦山，山下有水。水氣蒸成霧，霧一起，山就看不見了，所以叫蒙。高島在後面的占例裡反覆用這個畫面：人被邪欲遮住，看不清事理；兩方的心意不通，不知道該怎麼做，都是山下起霧的樣子。
卦辭說「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我」是老師，「童蒙」是學生。高島說，依禮，老師沒有登門去教的道理；一個人想要開竅，最好的辦法是自己去找老師，而且要帶著至誠去請教。
接下來是「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高島把求師和占卜放在一起講：弟子求師，和問卜的人求神是同一回事。第一次問的時候，發心誠一不雜，順著這個時機告訴他，道就通了；同一件事再三追問，私意已經起來，心雜而不純，所以不告。他說，神之於人，就像師之於弟子，要用誠心去求，不能用輕慢去求。
這段話對來本站問卦的人一樣受用：同一件事反覆起卦，直到出現想要的答案為止，那時問的已經是自己的私意。
〈〉說「蒙以養正，聖功也」。高島說，養正的功夫，就是守住每個人本來就有的天真。耳朵本來就聽得清，眼睛本來就看得明，父子之間本來就有恩，君臣之間本來就有義，這些人人都有。能不失赤子之心，親其所親、長其所長，天下自然安定。
他也把蒙分成兩種。六五是童蒙，柔順居中，天資本來就美，只是年幼無知，要做的是養；六四是困蒙，資質昏暗，又不知道自己努力，要做的是發。童蒙的時候沒有好好養，日後想要他成材就很難了。
聖人想做的，是把困蒙的人點開，把童蒙的人養正。
〈〉說「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坎是水，這裡卻不說水，改說泉。高島解釋，易裡的水多半取險難的意思，這裡取的是泉水剛從山腳冒出來的樣子：細細流著，清澈見底，還沒有沾上塵垢，就像孩子身上的天良，正要蓬勃長起來。
山有生養萬物的德，泉有一路流行的勢。泉水流過地面，不挑險易，最後匯入江河，流向大海。君子學這個象：該做的事果決去做，勇往直前，不拖延也不畏縮；心裡體會到的道理慢慢涵養，不虛驕，也不急迫。
高島提醒，世上那些學了用不上的人，常說自己想得到卻做不到。他說，這樣的人該拿這一句來反省。
高島通觀六爻：初六和上九是治蒙的開頭與結尾，九二擔起啟發眾蒙的責任，六五是童蒙之主，六三是女子之蒙，六四是困蒙裡最難開的一種。
他特別要讀者把相對的爻放在一起看：初爻用刑，上爻用兵去擊；二爻包容眾蒙去應五爻，五爻以童心順從二爻；三爻見到二爻就失了自己，四爻離二爻太遠，得不到幫助。
放到國家上，上卦的政府像山，高高在上、固守不動；下卦的人民像水，往低處流，陷在困苦裡。高島說，這時政府該先開導人民，讓人人有產業可做，等衣食豐足，再教以禮義。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擊蒙」是包不住了，舉起教鞭，帶著怒氣去打。高島說，蒙卦四陰二陽，兩個陽爻都有能力治蒙：九二剛中，寬嚴得宜，對蒙能包；上九以陽居陰，剛到極點而失中，對蒙就用擊。比起包蒙的包、發蒙的發，這個擊字有多嚴苛，不必多說。
可是他也替上九說話：孩子不聽教，先包容他不知感激，再點撥他不知醒悟，教的方法也快用盡了，上九是不得已。打得太過，就成了粗暴，打人的反而成了寇，所以「不利為寇」；一味寬容而不加威，又怕蒙到極處流為寇，寬容反倒害了他。擊蒙雖然嚴，正是為了防住他變成寇，所以「利禦寇」。
高島分得很清楚：「為寇」，寇在自己身上；「禦寇」，寇在對方身上。嚴格可以，目的是擋住對方往下滑，自己不能變成那個加害的人。
明治二十七年（1894）冬至・日本和英國怎麼往來
明治二十七年冬至，高島占明年日本與英國的交際，得到蒙之師，是上九。
高島說：這一卦是山下有霧，朦朧看不遠的樣子；人得了這一卦，是彼此心意不通，不知道該怎麼做。國家的交際也是這樣。蒙卦各爻都有教蒙的意思，陽爻是師，陰爻是弟子；上爻是陽卻失中，持之過激，未免薄情寡義，甚至反招怨恨，所以說「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這一占，是把日本比作純良的弟子，英國比作傲慢的老師。日本和清國交戰得勝，英國因此起了妒忌之心。好在上爻居於無位之地，不必太勞心，不把它當老師看也可以。只要敬而遠之，言語溫和、態度寬容，好好維持交誼；對方即使有干涉之舉，也婉言謝絕，不可和它結怨。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童蒙，吉。
六五以陰居陽，柔順謙虛，下面與九二相應，是年幼的君主臨朝之象。九二是有剛中之德的賢臣。年幼的君主自知年輕，把政事交給賢相，無為而治，像周成王之於周公。高島說，人主能不挾威權，捨己從人，任用賢人而不起二心，就像童蒙遇到好老師，專心聽受。
〈象傳〉說「順以巽也」。高島的解釋很實際：人主生長在富貴之中，不知道處世的艱苦，往往疏遠忠言，遠離老成之人，國家因此敗亂；六五能順從九二，所以好。
他也指出一個通例：九居五、六居二，位置雖然都對，爻辭多半艱難；六居五、九居二，位置雖然不對，爻辭反而多半順利。君要以剛健為體、虛心為用，臣要以柔順為體、剛中為用，上下才交得起來，志向才相同。位子越高的人，越需要童蒙那份肯聽的心。
福原實要去沖繩上任
友人福原實來訪，告訴高島自己榮調沖繩縣知事，請他占前途。得到蒙之渙，是六五。
高島說：蒙卦以陽爻為師，陰爻為弟子。六五是陰爻而應陽爻，位置居中，好比童蒙天性本美，沒有私欲。你為人溫厚沉實，這是我知道的。赴任之後對待部屬，宜光明磊落，不挾一點私心，豁達大度，虛心聽取，自然上下同心，公私都有益。
從蒙卦來看，你初到任上，對當地的風俗人情不免一無所知；要從屬官裡挑出通達事務的人，把事情委託給他，借他的明，開自己的蒙，這一點最為緊要。這一占和你的性情正好相合，能體會這個道理去辦縣務，日後必有實績。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困蒙，吝。
六四以陰居陰，又不得中，像艮山的山腳，牢牢不動，頑固而不知道往好處移。上面有艮山擋著，進不去；下面有坎險，退不回。往上往下看，應的、比的全是陰爻，身邊親近的都是和自己一樣柔弱的人，聰明無從啟發，昏昧也無從打開。
高島解釋「困」與「吝」：堵住不通叫困，收進來不肯放出去叫吝。困像病人忌諱看醫生，吝像犯了錯忌諱見老師；這樣的人，就算用對的方法去教，他也聽不進去。
〈象傳〉說「獨遠實也」。高島指出，蒙卦其他陰爻都有陽爻在旁邊應著或比著，等於有良師益友；只有六四陷在三個陰爻中間，找不到剛實的師友。陽為實，遠實就是自己遠離了道，孟子所謂自棄。身邊只剩和自己一樣的人時，最該留意這一爻。
明治二十三年（1890）・國會開設時的一個主張
是高島素來敬重信服的人。明治二十三年十二月，他和古莊嘉門等幾個人來訪，說明年正值國會開設之期，他們要立一個主義，有所倡導，請高島占這件事的氣運。得到蒙之未濟，是六四。
高島說：易有屯、困、蹇、坎四個難卦，碰上的人不容易脫險；蒙不一樣，雖然陷在坎險裡，看爻所處的位置，有見識的人自己能脫身。可是這一爻上下前後都是陰柔，沒有助力，在人就是沒有賢師良友、不能啟發的時候，所以說「困蒙，吝」。
他接著說：您學通古今，才兼文武，要倡導的主義是天下公道，又有卓絕的見識、豪邁的膽力，論理是天下無敵。可是得了蒙卦，天下人都像童蒙，不識是非邪正，好比暗夜裡分不出烏鴉的雌雄。您說得再中正，也開不了他們的悟性，這就是困蒙，沒有效果。不過過了這一年，到五爻「童蒙吉」的時候，下有九二陽爻相應輔導，自然可以大遂其志。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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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金夫」指九二。高島說，金是陽爻的稱呼，取剛堅的意思；九二包容群蒙，眾人歸附，所以有富的樣子。六三，在坎險的頂端，不能守著本分等待時機，求而不止，欲而不擇。它本來和上九相應，見到九二正當盛時、眾人歸附，就丟下原本的對象，想去依附近在眼前的九二，連自己都守不住了，這是「不有躬」。
高島強調，爻辭雖然講女與夫，其實是比喻，凡是柔弱多欲的人都可以類推。九二有剛中之德，不會跟著六三做不義的事，所以爻辭掛在六三身上，責任在六三。
讀這一爻，可以問自己一句：看到別處正興旺，就想丟下原本的約定，這時還站得住自己嗎。
顯貴之後想娶的女子
某位顯貴在維新之前脫藩，和各藩浪士結交，一起倡導大義，東奔西走。有一次回鄉，被藩吏猜忌，親族大多疏遠他，連妻子也不好好待他。高島說，正像戰國時蘇秦落魄回家，妻子不下織機，嫂嫂不替他做飯。
維新之後，他做了高官，在東京設了宅邸，把家人接來。那位糟糠之妻性情樸野，容貌舉止多半不合他的意，加上從前疏遠自己的舊怨，他就把她休了。後來他在外面和一位女子情好最密，打算娶她為妻，來請高島占這門親事好不好。得到蒙之蠱，是六三。
高島說：蒙不專指孩童，凡是沒受過道義之教的人都叫蒙。爻辭說「見金夫，不有躬」，這女子恐怕是藝妓，「金夫」是說你要花錢替她贖身。恐怕品格不正，難以長久和好；她以一時的舉動投合你的心意，你若娶她，日後恐怕另生糾葛、牽累不斷，一定會後悔。你家門第素來清白，娶藝妓必不合長輩的意思；她暫時忍耐，未必能長守家規。就算你不休她，她也會自己求去。
高島在書中自述：此人沒有聽，還是娶了她；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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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包蒙」是包容眾蒙，做他們的主心骨。九二以陽居陰，有剛明的才幹，也有中和的德性，教人能寬嚴得宜、訓導有方，可以當群蒙的老師。高島說，蒙卦只有兩個陽爻：上九太剛，走到了擊蒙；只有九二得中，所以能包。
二爻的位置是臣，也是子。做臣，與六五柔中之君，裡面同僚悅服，外面眾人歸向；做子，能侍奉六五之父，帶著一家子弟把家道撐起來，這是「子克家」。〈象傳〉說「剛柔接也」，就是上下合德。
高島的讀法裡，教人的人先要有容人的量。被教的人性情柔闇難懂，也能用柔和把他收進來，自然親睦。
一位沒有兒子的起家人
友人藥師寺氏來找高島。他說自己從年少努力，勤於業務，慢慢積起家產，可惜沒有兒子，收養了親族的孩子，把家產託給他。於是親族人人都想當他的兒子，他也盡力幫助他們，讓他們各有產業、各成一家。可是這些人多半不知處世之苦，不想這份家產是他焦心竭力換來的；一族之中又互相不和，頗多嫉妒，他說的話，大家表面順從、背地違背。他擔心自己死後，親族會彼此敵視，請高島占一卦。得到蒙之剝，是九二。
高島說：人在幼年，先要求師就學，教以道義，啟發聰明；長大了自然能興事立業，成家持家。教有嚴有寬，嚴則招怨，不如寬而有恩，所以說「包蒙吉」。你知識活潑，奮力起家，又能分財撫育親族，情意可說真摯；但要親族個個像你一樣奮勉，這個期望未免太高。創業成事不只看才，也關乎運，運不濟，才也無能為力；親族既沒有你的才，也沒有你的運，很難勉強。
他接著說：這一爻明明白白寫著「包蒙」兩字，是勸你以包容為量，不必苛責。父子兄弟之間性情尚且不同，父親不能讓兒子個個肖己，兄長不能讓弟弟個個恭順，何況親族。一一用包容對待，明白的人必能知恩，不明白的人也會感動而自己改變。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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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發蒙」是把蒙昧的人點開，讓他明白。高島說，初六陰柔，在全卦最底下，陷在坎險的底部，像走進一個幽暗、看不見光的地方。教的人不是不想引導、勸勉，可是教了不聽，就不得不用刑罰來整頓他。等他一旦悔悟，就把刑具解下，這是「用說桎梏」。
「以往吝」講的是另一面：執法太嚴，底下的人已經改過，上面還苛責不放，不但堵住他自新的路，還可能把人逼出變亂來。高島說，治蒙不可太寬，也不可太急；恩與威並行，寬與猛相濟，發蒙之道才算得了。這一爻是損，損卦初九說「酌損之」，斟酌分寸的意思就在這裡。
田中平八託付的弟弟
高島的親族田中平八來找他，說自己的弟弟某放蕩不羈，想讓他悔悟，打算把弟弟託在高島家。高島為此筮得蒙之損，是初六。
高島說：蒙卦是山被水氣蒸著，朦朧不明；放在人身上，是被邪欲遮住，看不清事理。這位弟弟的才智膽力，樣樣像他父親，只是年少失教，學了紈袴子弟的習氣，不知艱難，揮霍錢財，喜歡和不正派的人來往。讓他暫住我家，先跟他講處世之道，禁止他外出，讓他悔悟前非，這就是「發蒙利用刑人」。
高島也預先說了一層：哥哥雖然把他託給我，他母親不免溺愛，恐怕會怨我管教太嚴。俗話說，人莫知其子之惡。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情形和占斷一樣。教了一年，這位弟弟憑著伶俐的天性，終於生出悔意，高島說可望他日後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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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32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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