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風 ABOVE · 地 BELOW
觀察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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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省察
局勢風吹過大地，一切都被看見。你在看別人，別人也在看你。
建議先停下來觀察全局、看清人心，再決定怎麼做；態度要真誠莊重，身教比言教更有力。
周易 · 原典
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
窺觀，利女貞。
象曰「窺觀」「女貞」，亦可醜也。
觀我生，進退。
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觀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觀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觀是看，也是被看。風吹過大地，看不見風，只看得見被吹動的草木；這一卦講在上的人怎麼成為眾人眼中的樣子，在下的人又站在多遠的地方看。
從字形講起：觀字從雚、從見，雚就是鸛，一種比鴻還大的鳥。鸛能察覺天時的變化，每逢陰晴雨雪、大風大水，就向樹上張望，依所見決定往上或往下躲避，當地人也看鸛的飛鳴止食來判斷天氣。他說，平常的看叫見，看不尋常的東西才叫觀。
卦的下面是，上面是，風在地上。風本來沒有形狀，要從它碰到的東西才看得出來；在上者的德化也沒有形狀，要從施行的政事去看；在下者的性情同樣無形，要從他做出的事去看。上下彼此看著，也彼此被改變，所以叫觀。〈〉說「物大然後可觀」，前一卦臨講的是盛大，大了才值得看，所以觀接在臨之後。
卦辭說「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高島解釋，盥是兩手捧水洗淨，祭祀之前先洗手；薦是獻上祭品。洗手的時候還沒獻祭，看的人已經被那份專注打動了。他把這一點講得很重：觀在心，外貌在其次；感動人的是精誠，儀式的形跡反倒是小事。就在洗手這一刻，天下已經看見他的心。
〈〉說「大觀在上，順而巽，以觀天下」。這一卦兩個陽爻在上，四個陰爻在下，九五剛居陽位，又在上卦之中。高島說，為人所觀的要點全在精潔誠敬，從頭到尾不間斷；底下四個陰爻看見這份誠意，各自想要進而潔淨自己，不必去化，他們自己就化了。天不說話，四時照樣運行；聖人效法這一點，不靠言語，萬民也信服。
高島提醒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陰盛陽衰的卦，多半是柔逼剛，爻辭常常不好；這一卦四陰二陽，六爻卻沒有一爻說「凶」。原因在九五居君位，中正之德足以做天下的榜樣，群陰都抬頭看它，彼此相看，就不至於彼此相爭。這一卦的意思只取「為下所觀」，不取陰盛的象。
他也分清兩種觀。卦名的觀，是由上往下示人；爻辭的觀，是由下往上看。六爻依離九五的遠近，分出看得深淺：初爻離得最遠，像孩童；二爻只能從門縫偷看；三爻看自己決定進退；四爻最接近，看得最真切。他把六四定為一卦之主，它以柔居陰而位正，上面挨著二陽，下面帶著三柔，率領底下的人一起向九五仰觀。
放到家裡，九五是一家之主，底下四陰是家人。高島說，家主要時時莊敬，像在祭祀、像在接待賓客，讓家人看了自己感化，願意潔身修德，彼此以誠相待，不敢有欺詐。家主即使柔順謙和、從不苛責，中正的樣子擺在那裡，自然不說話也有人信，不動作也有人敬。他引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家邦」的話：治國要從治家開始。
放到國家，外卦是政府，內卦是人民。人民眾多，政府高遠，小民沒辦法親眼看見上面的德行，只能看君主身邊的人。所以底下的人想看九五，一定先看六四。這一卦整體陰盛陽微，處境其實危險，九五、上九兩爻一說「觀我生」，一說「觀其生」，都是不停地回頭省察自己。高島說，在上的人有德，群陰就順從；德行一有虧缺，群陰就跟著往上逼。
〈〉說「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是國土與眾人，是風，也是命令。高島分成三步講：省方，是察看四方民心的向背；觀民，是考察各地風俗崇尚什麼；設教，是依當地的情形施以教化。
他說天下的民情，有的被風氣固定住，有的被習俗帶偏，各有所偏，不容易回到中正平和。先王看風在地上無處不到，就學著走遍四方；看風能吹醒枯木、鼓動萬物，就學著觀民設教。政令約束人的身體，教化引導人的心。看到奢侈就教節儉，看到懶惰就教勤勞，教化才算用得恰當。他引孟子的話作結：好的政令，比不上好的教化更能得到民心。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觀其生，君子无咎。
上九有剛明的才德，在九五之上，處一卦之終，位置高卻沒有職位。高島說，它一動一靜都被眾人注目；既然被眾人看著，就不能不看看自己。它和九五同德，所以也和九五一樣回頭看。兩者的差別在：九五「觀我生」看的是自己施行的政教，上九「觀其生」看的是平日的行事。
〈象傳〉說「志未平也」。高島解釋，處在極高的地方必定有危險，雖然沒有職位，心裡仍然不敢忘記戒懼，所以志未能平，謹慎可想而知。
明治十八年（1885）・世上還有人真通易嗎
明治十八年年底，來訪，兩人早晚談論易理。高島說：易理玄妙，當今精通易道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我玩易二十多年，感通之力只到咸卦的初爻，還沒能窮盡它的奧妙。從孔子以來，真正得到神明變化的人，世上多半沒聽過他的名字；那些隨口談卜筮的，都只是皮毛。鳥尾說：天下這麼大，人才這麼多，難道沒有一兩個通曉的？兩人辯了幾回，鳥尾說：有沒有，不必多費口舌，不如一占來決定。於是筮得觀之比，上九。
高島說：上爻是卦外無位之地；這一卦〈彖傳〉開頭就講神道，是感通神明的卦。照各卦的通例，六爻配天地人，五是天位，上在五之上，是天子之父，也就是天。占到上爻「觀其生」，分明是要我反觀內省：我對易道真的看透一二了嗎？我自己看不透，就知道別人也還沒看透。而且上爻在時間上屬於未來，今天雖然沒有這樣的人，後世或許會有精通的人。
原書記載：鳥尾點頭說，照這樣看，當今沒有這樣的人是可以知道的。接著又筮了一卦，得到節之需，斷語是如今要找真通易道的人，就像在霜月求春花、在盛夏求冬冰，求不到是天意，不是人的過錯。兩次占筮意思相同，兩人相對長嘆而別。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觀我生，君子无咎。
九五的「觀我生」和六三用字相同，意思卻不一樣。九五居中履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個人。高島說，四海之內都由我而化，治道的興衰、風俗的好壞，都從我身上推出去，所以不看別人，先看自己。看了自己，自己的政教是好的，天下就都有君子之風。
他引《中庸》「本諸身，徵諸庶民」來說明。〈象傳〉說「觀我生，觀民也」：民心的向背沒有一樣不是從我而來，所以看自己，也就是在看人民。
新任社長問公司盛衰
高島的一位朋友某被推選為一家會社的社長，請高島占會社的盛衰，得到觀之剝，九五。
高島說：觀有上下互看的意思。下面的人看上面，仰望他的威儀；上面的人看下面，察看誰賢誰不賢。如今占得五爻「觀我生」，是反過來看自己。自己不好，怎能指望別人好；自己好了，自然能化別人的不好，所以看人不如看自己。你當了社長，是一社之主，社裡的事都從你一人出去。你該先向內看自己：社友是跟從還是離開，全看你往哪個方向走；會社的盛衰，也就在你身上。
原書記載：這位朋友聽了努力奮發，社員和職工都受到他的風氣感染。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爻辭不說「觀君之光」而說「觀國之光」，高島解釋：君專指一人，國則包括整個朝廷百官。觀國之光，是看一國風俗的好壞、政教的興衰。賓，是古代賢者出仕王朝，君主以賓禮相待，所以出仕的士人叫賓。有才德的人遇上明主，都願意入朝輔佐，這是君子的志向。
他引項氏的話：履正就是賓，不正就是敵；國家有光可看，人就來做賓，沒有光可看，就成了敵。六四以柔居陰，位置正，所以是順從而不跋扈。高島又提醒，這一卦四陰逼二陽，和剝卦一樣危險，六四是四陰之首，已經逼到君主身邊；九五以賓禮待它，禮數給得很隆重，權力卻不交出去。他認為這才是會處觀的做法，可以和剝卦六五「貫魚，以宮人寵」對照著看。
明治七年（1874）・貴顯出使清國
明治七年，有一位貴顯要渡海前往清國，高島為這件事占了一卦，得到觀之否，六四。
高島說：觀是四陰得時、往上逼二陽之卦，有臣民得勢、將犯君位之象。如今占得四爻。貴顯到清國，要和對方談判，一定能發揚國威，不辱君命，讓我國之光為外人所仰望，對方的國王也必定以賓禮相待。這就是「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
原書記載：那位貴顯果然如這次占斷，不辱君命，完成任務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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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觀我生，進退。
「我生」，高島解作從自己身上發出來的作為，心意一動也算。觀我生進退，是省察自己的志向正不正、行事通不通，再決定進或退。〈〉說「變化者，進退之象也」，進是往剛，退是返柔。
六三在下卦最上面，夾在上下之間，可進可退，離九五比二爻近，見識也比二爻好一些。所以它能看清自己適合什麼，衡量德行去就位，衡量能力去任官。出來做得成天下的事，就進；出來也做不成，就退。進退都由自己決定。〈象傳〉說「未失道也」：還沒到得道的地步，但至少不會誤了自己、錯過時機。
三人合夥的北海道漁業
一位朋友來訪，說同業三人要合夥到北海道創辦漁業，請高島占前途，得到觀之漸，六三。
高島說：觀是風行地上之卦。風這東西眼睛看不見，要看到東西搖動才知道有風。這件事在座上談、在心裡算，好像都很容易，實際做下去會遇到意外的變動。三人合夥，另外兩位的才智和財力都在你之下，恐怕會半途退出。你若沒有獨力完成的力量，絕不可著手。爻辭說「觀我生，進退」，這件事成不成，全看你自己，一點也不能靠別人，只要自己先把智略籌劃好，就能定出成否。
原書記載：這位朋友沒有採用這次占斷，還是和別人合夥。另外兩人不到半途就挫折退出，他自己墊付了預算外的費用，又借出大筆金錢；偏偏那年海魚不來，事業沒有做成，反而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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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窺觀，利女貞。
闚是從門縫裡偷看。六二以陰居陰，位置中正，比初爻進了一步，但位置還低，見識也不夠，看不見九五陽剛中正的大道，只看得到一點影子。高島引孟子齊人一妻一妾的故事：妻子說要「瞷良人之所之」，偷偷跟去看丈夫到哪裡，這是女子的做法。
他說，作為一個有擔當的人，眼睛該看天地之廣，心要看萬理之幽微，向內看自己的身心，向外看天下的形勢，怎能把偷偷窺探當成辦法。〈象傳〉說「亦可醜也」，這個「亦」承接初爻的「吝」：初爻拿小人來激君子，二爻拿女子來激丈夫。
明治二十三年（1890）・替貴族院占一卦
明治二十三年，高島為占了一卦，得到觀之渙，六二。
高島說：二和五，九五陽剛是政府，居高往下看人民；六二陰柔是人民，在下往上看政府。可是二爻不能正面去看，只能「闚觀」。他順勢把六爻排成見識的高低：初爻像童子，不辨事理；二爻像閨中女子，只管家內之事，不通世務；三爻有自知之明，力所能及就進，不及就退；四爻知己知人，可以出仕王家；五爻正己而行，不必下令；上爻是功成身退的賢臣。
貴族院集合了皇族、華族、國家元老，也有多額納稅者，本該通觀天下形勢，和歐美各國競進，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如今占得「闚觀」，表示眼下還只知道順從，看得不夠遠。高島說，這一占是在期望見識再進一步。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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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童觀，小人无咎，君子吝。
初六離九五最遠，高島說它像住在偏遠地方的幼童，見識淺短，沒有遠大的眼光，看不見道德的光。他特別提醒：這一卦六爻都從觀取義，依位置遠近分出看得深淺，一爻勝過一爻。
「小人无咎，君子吝」的分寸在身分。地位低、見識少的人看得淺，本來不足為怪；有見識的人若也只看到這麼淺，就可惜了。〈象傳〉說「小人道也」，位置低，見識小，只能如此。
被安排在末座的赴宴者
高島的一位朋友收到某豪商的招待函，同業的人都會到場，請高島占這一天的接待會是什麼光景，得到觀之益，初六。
高島說：〈彖傳〉說「大觀在上」，這一定是一場很大的聚會。占到初爻，初陰在最下面，地位很低。你見識高遠、老成幹練，我是知道的；爻辭說「童觀」，恐怕會有屈尊就卑的情形。這樣的接待，小人還過得去，君子難免心裡不快，對外羞於見人，對內也愧對自己。
朋友聽了似乎半信半疑，但對方一番好意，也不好推辭，還是去了。
原書記載：那天高島也在座。數十人之中，這位朋友恰好被排在末座；他的才智能力在同業中本可居眾人之上，那天卻受到這樣的接待，高島說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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