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橫濱商人來找高島,說眼下生意上有一件大事,想去找東京的朋友商量,請占能不能談成。得到否卦上九。
高島說:這一卦是天地之氣塞而不通的時候。你想找的那個人,必定因為某件事和你疏遠了,心氣不通,算不上知己。可是現在占到上爻,是否的終點:兩人將放下過去的嫌隙,重修舊好,坐下來一談,彼此歡喜,事情可以談成。這就是「傾否,先否後喜」。
12 · 天 ABOVE · 地 BELOW
閉塞不通
Ω / 6 / 111000
閉塞不通
局勢天在上、地在下,各走各的,上下不相通。說話沒人聽,努力也難有回應。
建議收斂鋒芒,守住自己的原則,不要為了一時的名利去迎合;等待局勢轉通。
周易 · 原典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
拔茅茹以其彙,貞吉。亨。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羣也。
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有命,无咎,疇離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傾否,先否後喜。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否是泰的反面。天在上、地在下,各自待在該在的位置,彼此的氣卻不再相通。這一卦講上下隔絕、話傳不上去的時候,人怎麼自處,又怎麼一步一步把塞住的地方打開。
先從字形講起:「否」字的篆書从不、从口,像用東西把口蓋住,呼吸被堵塞。醫書說的「心下痞硬」,痞字也是這個意思。
照實體看,天在上、地在下,位置再自然不過。高島說這一卦取的是氣:天氣不往下降,地精不往上升,陰陽之間的呼吸塞住了。他舉天明年間的一場大旱為例:夏天太陽紅得像丹砂,五穀沒有收成,天下饑荒。他說,把「否」字拆開,正是「不口」:萬民沒有東西可以入口。
高島把這一卦放進一個家:上卦是父兄,下卦是子弟。父兄太剛猛,子弟太柔弱,性情合不來,一動就互相牴觸,什麼事都辦不順。來往的盡是不正的人,底下的人也敢公然背逆;平白惹上官司,無故遭到災禍,錢財耗損,名聲破裂。
他說,這樣的時候,就算是好人也無可奈何,所以卦辭說「不利君子貞」。君子這時能做的,是順著變局守住自己,避開禍患,等時運轉回來。
高島注意到一個差別:泰卦的卦辭先講「往來」,說的是時機;否卦的卦辭先講「匪人」,說的是人。他的結論是,泰是時勢造成的,否是人造成的。天道從來就想長久通泰,把它弄塞的是人。
所以否運來了,君子不把它全推給天。人在安樂裡容易生出驕惰,否就從這裡來。在否的時候期待轉泰,在泰的時候提防轉否,高島說這是君子的心;處在泰裡卻任它變否,變否之後也不想回頭,是小人的心。
〈〉說「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高島說,天地閉塞的時候,賢人就隱退。這時該做的是收斂光彩、修養德行,安於清貧。還貪戀利祿的人,祿在哪裡,禍就跟到哪裡;等到想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他也提醒,這種時候會有人拿俸祿來「包承」君子,用禮遇把人收進自己的陣營。他舉的例子是的禮賢下士,藉此掩飾自己的奸謀。君子不接受這種包,因為他只把德當作榮耀,不把祿當作榮耀。
高島把否卦六爻分成兩半。下三爻是否正盛的時候,小人當道;上三爻是否走到盡頭,慢慢往泰的方向轉。
初爻的君子,結伴退下,守住自己;二爻以道自處,不肯委屈自己去順從別人;三爻以佔著位置不做事為恥;四爻否極泰來,可以乘時而動;五爻否將停止,仍然警惕自己可能失去一切;到了上爻,否被推倒了,所以說「後喜」。
他說,處在否裡有多難,就在這六步裡;只要有一步不慎,禍患就跟著來。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
上九以陽剛之才,站在否的盡頭,能把否推倒,這是「傾否」。九五已經有止住否的力量,上九在後面盡心輔佐,把衰落的國運扶起來。
高島特別看字序:九五不說「否休」,說「休否」;上九不說「否傾」,說「傾否」。否要有人去止才會停,有人去推才會倒。時運的轉折裡,人力佔了很大一部分。天道開導人事,人事輔助天道。
「先否後喜」:先前在閉塞裡受苦,如今重新遇到安寧。走過去的會回來,結束的會重新開始,高島說這是天運循環的常理。
一場要去東京談的大事
一位橫濱商人來找高島,說眼下生意上有一件大事,想去找東京的朋友商量,請占能不能談成。得到否卦上九。
高島說:這一卦是天地之氣塞而不通的時候。你想找的那個人,必定因為某件事和你疏遠了,心氣不通,算不上知己。可是現在占到上爻,是否的終點:兩人將放下過去的嫌隙,重修舊好,坐下來一談,彼此歡喜,事情可以談成。這就是「傾否,先否後喜」。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此人來道謝,說東京那場談話,果然和占斷說的一樣。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九五剛健,,又在尊位,有德也有位,能讓否運停下來,這是「休否」。高島拿它和六二對照:六二的時候,大人有德無位,時機未到,只能守著困頓;到了九五,德與位兼備,正是止住否的時候。
可是否剛停,泰還沒有完全回來。高島比作大病初癒:痛癢雖然除了,元氣還沒有恢復,起居不慎、飲食不節,舊病再發,比原來更重。所以爻辭反覆說「其亡其亡」,一點也不嫌囉嗦。苞桑是叢生的桑樹,根深,綁在上面就牢固。
他引〈〉「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又說:無道的君主自以為不會亡,所以亡;有道的君主常怕自己會亡,所以不亡。情況剛剛好轉的時候,最需要記住這一句。
明治十五年(1882)・四十萬士族的生計
一位顯貴來找高島,說:如今國內有四十萬士族,因為舊祿被解除,都陷入貧困。衣食足而後知禮義,這些人遭此窮厄,難保不會轉而生事。他想替他們謀一個安置的辦法,請高島占一卦。高島說自己也一直為這些人擔憂,筮得否卦九五。
高島說:士族本來不是窮人,靠祖先的功績領俸祿,一輩子不知經營為何事。維新之後俸祿忽然解除,有人去經商,有人去務農,可是佩雙刀、穿袴的習氣還在,做什麼都只賠不賺,家裡也吵成一團。但他們向來以一死報君為本分,臨事有進無退,到今天零落了,仍然凜凜不失勇氣。他們做不來農商的事,應該給他們合乎身分的產業,讓他們發揮所長,這是當政者的責任。
「其亡其亡」,是士族的生計已經瀕臨絕境;「繫于苞桑」,是能維繫他們的,就只有桑。高島接著提出具體方案:關東多荒野,關西多平緩的山郊,雜草可以作肥料,荊榛可以作柴薪;政府貸給資本和一艘船,載國產去南美交換價廉的鳥糞,再賣給各地農民;買下荒野讓舊士族開墾種桑;全國鋪設鐵道,像建村落一樣蓋兵營讓士族移住,男子依常備兵年限當屯田兵練習軍事,女子從事牧畜養蠶。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四:有命,无咎,疇離祉。
九四離開下卦,進入上卦,靠近九五。高島說,這一爻有救否的才能,也在救否的位置上。可是如果不等君命,趁著亂局自己動手、急著立功,就算把事情救起來,也難免留下過失。一定要奉了九五的命令再做,名正言順,權柄歸於上位,才足以除去奸邪。這是「有命无咎」。
事情平定之後論功行賞,功勞也不只屬於自己一人,一起謀事的人都能分到福,這是「疇離祉」。高島說,這幾位同類早就有救否的志向,只是以前沒有遇到時機;現在奉命而行,才得以實現。
想做對的事,等到有名分、有同伴的時候再動,比一個人搶先去做更走得遠。
替《易斷》找一支筆
高島想寫一部易書,先去找秋田縣的商量。根本是當時有名的經學家,尤精易學。高島說:你通古易,先聖先哲的說法沒有不精通的;請你寫易義,我來寫自己實地占斷的心得,一起公之於世。根本很高興,卻懶得動筆,高島催了好幾次都沒有下文。
高島轉個念頭,請根本介紹一位精通易學、又擅長文章的人。根本推薦了齋藤眞男:原是佐倉藩士,在滋賀縣任職多年,後來轉任書記官,最近正好閒著。高島先為這次合作占一卦,得到否卦九四。
他這樣讀:否是塞,兩人素不相識,如今靠朋友介紹得以見面,一起著書。自己通易理、擅長活斷,文章卻不是自己的本事;有齋藤相助,自己的心願可以完成,齋藤也能藉此顯出所長。這正是「疇離祉」:同類的人一起得福。
高島在書中自述:齋藤欣然答應,從此投入《易斷》的編纂,十卷得以脫稿。之後齋藤出任島根縣某郡郡長,頗有好官的名聲,明治二十二年五月因肺病在神戶過世。高島特別記下這一則,追念這位朋友。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三:包羞。
六三在下卦三陰的頂端,,以陰柔居陽位,高島說他陷得比六二更深。六二還想包承君子,六三已經起了傷害好人的心。可是否運正在轉,惡勢已經衰了,想傷也傷不了;見到君子,反而覺得自己難堪,只好曲意掩飾。這就是「包羞」:羞在裡面,外面包起來。
爻辭沒有把後果說出口。高島的解釋是:他既然已經知道羞,心裡自然明白後果。
高島在通論裡說得更簡單:君子遇到頑劣的人,讓他害怕,不如讓他知恥。一個人還會覺得羞,就還有轉回來的餘地。
明治二十四年(1891)・寫在病床邊的「卜」字
,號敬宇,幼年就以神童聞名:三歲能寫字,七歲會作詩,德川齊昭、島津齊彬、鍋島齊正三位藩主都曾召見他試詩。後來他入昌平黌,幕府時代率領學生赴歐洲;回國時已是維新之後,他在靜岡口譯《西國立志編》,由夫人筆錄,譯書風行一時。他把賺來的錢拿去辦同人社,教出的後進數不清。
高島在明治十二年經栗本鋤雲、向山黃村介紹與他相識,兩人談易,連談幾天都不倦,往來十幾年如一日。明治二十四年,高島從京都、大阪一帶遊歷回來,當夜收到中村之子一吉的急信,說父親病危。他一夜沒睡,隔天一早趕去,中村中風臥床,看到他來,眼裡露出欣喜,想說話,舌頭卻僵住了。中村舉起右手,寫了一個「卜」字。
高島筮得否卦六三,是遯。他這樣讀:內卦是地往下沉,外卦是天往上騰,心魂歸天,形體歸地,是身心相離的象;「否」字从不、从口,是口不能言。遯是避開俗世,下一爻九四說「有命」,正是死生有命。他把「否之六三」寫下來給中村看。中村本來懂易,看了點點頭,閉上眼睛。
高島在書中自述:中村隔天過世,以神道祭儀安葬。高島寫道:「君子視死如歸,余於先生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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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包承」是承順在上的人,被上面包容、照顧。高島說,六二柔順而且居中,上面又與九五相應,是小人裡懂得奉承、討得君上歡心的那一種:爵位高,賞賜多,看起來很得意。但他沒有打開閉塞、撥亂反正的力量。他比嫉妒賢才、殘害君子的人好一些,因為他還懂得禮遇君子,拿來當自己往上攀的扶手。
大人遇到這種包承,寧可守著自己的困頓,窮居樂道,也不委屈自己去迎合。身處困境,道卻是通的。〈象傳〉說「不亂群也」:不混進小人的隊伍。
高島在注裡有一句很銳利的話:小人能包承君子,是小人裡的君子;君子接受小人的包承,就成了君子裡的小人。別人對你好、給你位置的時候,值得先想一想,這份好意要你成為什麼樣的人。
明治二十二年(1889)春・橫濱絲價大漲的時候
一位做繭絲買賣的老朋友到高島的山莊來。他說今年橫濱的絲價大漲,看來還會一天天往上走,他想回奧州老家大量收購,賺一筆大的,請高島占一占得失。得到否卦六二。
高島說:這一卦天升在上,地降在下,放到物價上,是高低懸隔的象。卦辭說「大往小來」,明白是付出去的錢多,收回來的利少。照這一占,大筆收購只有虧損。
不過做絲的人,碰上這種行情也不能袖手旁觀。他勸朋友回奧州做仲介的生意:今天買進的,今天就賣掉,利潤雖薄,保證不虧,千萬不要有一擲萬金的念頭。「包承,小人吉」說的就是小利則吉;要是大筆買進,恐怕貨剛到手價錢就跌,各地的蠶絲又一齊湧來,貨多價跌,之後未必再漲。這就是「大人否」。
高島在書中自述:此人到福島一帶做生絲買賣,絲市一度騰貴,人人搶購,不久價格忽然下跌,買進的人多半虧損;他照這一占去做,沒有虧本,還賺了一點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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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拔茅茹以其彙,貞吉。亨。
「拔茅茹,以其彙」和泰卦初九的爻辭幾乎一樣:拔起一根茅草,根連著根,一整叢跟著起來。高島說,泰卦講的是三個陽爻相連,否卦這裡換成三個陰爻相連:一個小人起來,一群小人跟著起來,像大奸得志之後,同類爭相進用。
可是初爻的時候,小人的惡跡還沒有顯出來,又與九四,還有改過、成為君子的可能,所以聖人沒有把他推開,而是教他守「貞」。〈象傳〉說「志在君也」:剛得到位置的人,未必沒有為國的心;能跟著君子走,走君子的路,他就成了君子。
高島也提醒另一面:小人並進的時候,並不是沒有君子,在上位的人也不是不求賢。在下的君子不忘國事,看到可以進的時候,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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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21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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