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相識的會社職員某氏來說,最近公司的頭取和大股東之間起了很大的紛爭,股東想開股東大會改選職員,另有一派支持現任職員,兩邊爭得很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免職,請高島占前途,得到上九。
高島說:同人是和人相同。不論職員或股東,想的都是公司的利益,沒有人各謀私利,只是做法有左右之差,才起了紛爭。這場紛爭的起因,是五爻的頭取和二爻的支配人過於親密,引來旁人的疑心;這份疑心不久就會化解。你不偏不黨,和兩邊都沒有牽扯,也就沒有免職之憂,所以說「于郊,无悔」。郊是鄉下,離開了市街的紛雜。
13 · 天 ABOVE · 火 BELOW
志同道合
Ω / 6 / 111101
志同道合
局勢火光向上,與天相應,人們因為相同的志向走到一起。這種結合要在開闊處,不在小圈子裡。
建議把人和事分清類別,找真正志同的人,敞開來合作;不要只和熟悉的人結成一派。
周易 · 原典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
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同人于門,無咎。
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
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象曰「伏戎於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
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克也。
同人于郊,無悔。
象曰「同人於郊」,志未得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同人是和人站在一起的卦。一個陰爻居中,五個陽爻都想和它相同;這一卦講人和人怎麼聚在一起,聚的範圍越大、出發點越公,路就越寬。
同人的下卦是,上卦是。說,天氣往上升,火性也往上燒,兩者走的是同一個方向,所以叫同人。它接在否卦後面:否是天地不交、上下不通,同人是上下相同,剛好把否的閉塞打開。
卦辭說「同人于野」。高島解釋,野是曠野,一望無際,沒有遮蔽,也就容不下私心。心裡沒有私欲,地上就沒有險阻,連大川也渡得過去。他特別分辨了一件事:合我的人就算同、不合的就算異,那是小人結黨,算不上同人。真正的同,要公正無私,相隔千里、相距千年,志向也能相合。
〈〉說「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六二以陰居陰,,是內卦之主,上面和九五相應。高島把整卦看成一個女子處在五個男子中間:寬裕溫柔,對誰都周到,不偏向哪一個,眾陽因此和悅,同心合意。
他特別點出,〈彖傳〉說的是「應乎乾」,沒有說應九五。六二回應的不只是九五一爻,而是遍及所有陽爻,這才「能通天下之志」。高島接著說,天下的事,一個人獨力完成很難,和人一起完成就容易;和人相與有公有私,公則道合,私則道離;以私相同,路就小,以公相同,路才大。
高島把六爻連起來讀,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這一卦講同人,六爻卻沒有一爻真正同成。他的解釋是,人一旦有意去求同,就已經落進私心;真正的同,不必說同,自然就同。
初九「同人于門」,出門在外,沒有私下親近的人;上九「同人于郊」,遠在郊外,沒有刻意求同的念頭。這兩爻都在外,所以沒有過失。六二「同人于宗」只和宗親相同,九三、九四想強行求同,九五要動用大軍才見得到六二,這幾爻都是同於內。高島排出一個順序:于宗不如于門,于門不如于郊,于郊不如于野。離得越遠,心越公;心公則平,平則通。
〈〉說「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高島說,乾是日,離也是日,天和火的象相同;乾陽上升,離火上炎,性也相同,這就像人天生的心性本來相同。
君子學乾的健,把同類的人聚在一起;用離的明,把不同的東西分辨清楚。在異中求同,所以族要類聚;在同中求異,所以物要分辨。高島舉例:周與比、黨與群,外貌相似,用心完全不同,必須看清楚,不能含糊。把該分開的分開,才能把該同的同起來。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同人于郊,無悔。
上九在五爻之上,是沒有職位的地方。卦中五個陽爻都想和六二相同,九三挨得近,最急切;九四不應不比,也夾在中間想強行求同;九五是正應。只有上九和六二不應不比,孤身站在荒郊之外,比初九的「于門」更遠。它沒有私下親近的情感,也免去了爭奪的麻煩,高島說它在六爻之中最為完善。
可是郊還不是野。國都之外叫郊,郊外才叫野,所以卦辭的「于野」說「亨」,這一爻的「于郊」只說「无悔」。〈象傳〉說「志未得也」:這裡的志,指的是通天下之志;只走到郊外,還沒能通到天下。高島也提醒,同人是,走到上爻,是一段路的盡頭。
會社股東起了紛爭
一位相識的會社職員某氏來說,最近公司的頭取和大股東之間起了很大的紛爭,股東想開股東大會改選職員,另有一派支持現任職員,兩邊爭得很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免職,請高島占前途,得到上九。
高島說:同人是和人相同。不論職員或股東,想的都是公司的利益,沒有人各謀私利,只是做法有左右之差,才起了紛爭。這場紛爭的起因,是五爻的頭取和二爻的支配人過於親密,引來旁人的疑心;這份疑心不久就會化解。你不偏不黨,和兩邊都沒有牽扯,也就沒有免職之憂,所以說「于郊,无悔」。郊是鄉下,離開了市街的紛雜。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
九五在君位,爻辭卻不從人君的角度說。高島解釋,君位本該和天下相應,九五卻獨獨和六二親密,這不是人君之道,也不是大同之道。所以九三、九四嫉妒阻撓,把兩人隔開,最後要動用大軍才見得到面。「先號咷而後笑」,先是見不到而痛哭,終於相遇而歡笑。
不過高島也替九五說話:五和二剛柔相應、上下融洽,情感看起來像私,道理上本來是正的,所以〈象傳〉說它「中直」,〈彖傳〉稱它「中正」。他另外記下一種讀法:一國之長想和同眾人,中間有人猜疑離間,弄到悲泣的地步,最後連離間的人也服了他的德行,大家重新和同而笑。
明治二十五年(1892)・接下北海道炭礦鐵道
明治二十五年三月,高島在駿州興津遊歷,從報紙上得知會社的社長堀基被免職。他是這家會社的評議員,立刻趕回東京,和同事、湯地定基、田中平八等人一起奔走,商量了幾次,評議委員決定從湯地和高島兩人中選一人擔任社長,向主管官廳請願。同事們先問他願不願意,他先占了一卦,得到九五。
高島把爻位對上人:九五是政府,九三是北海道廳長官,九四是大臣,初九是社員,上九是遠方的股東。六二一陰得時得位,五陽都來相應,可知自己接任社長,各方不但不會反對,還會同心喜悅。他說自己對這類事業經驗久了,又有六百五十萬圓的資本和政府補給的利息,只要光明正大、毫無私曲,就擔得起。
他也預先看到難處:這家會社在人跡稀少的地方,做工的人多半勞動艱苦,暗中難免有弊端;一旦要革除,必定招來毀謗。九三、九四就像那些沒能參與其事、生出枝節、百計窺伺的人。爻辭說「先號咷而後笑」,他事先把目的定好,最後不會受他們所害。
原書記載:高島接下社長,在任五百四十天,會社整理得到眾人信任;原本價格四十四圓的股票漲到八十四圓,十三萬股合計增值五百二十萬圓,平均每天約一萬圓。高島說這是全憑道德得來的。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九四以剛居柔,不中不正,和六二既不相應也不相鄰,卻也想強行和六二相同。中間隔著九三這道牆,又忌妒二五親密,於是想登上城牆去攻。轉念一想,九五剛健中正,去攻它於義不直,於勢也不敵,攻不下來,所以不攻。就在這一轉念之間悔過改善,事情反而轉好。
〈象傳〉說「困而反則也」:不義的舉動一定陷入困境,停下邪念,回到法則上。高島從三、四兩爻讀出一個更大的道理:人情同到極點必然生異,異到極點又會復同,就像國家治極而亂、亂極復治。人事的分合,就是易道的循環。
想奪別人事業的朋友
一位朋友來說,現在有一項事業可以興辦,請高島占成敗,得到九四。
高島說:這一卦有合眾興事之象,事情必定和公共利益有關。九五是乾,代表有財力的人;六二是離,代表聰明的人;兩者陰陽相應,把事情做成。中間的九三、九四嫉妒他們的利益,從中阻撓,想奪取過來。你為這項事業來占,照爻辭看,你或許是羨慕別人的事業,想謀取他們的權利,取而代之吧。你一時不露聲色,只是暗中讓同意你的人替你籌畫,這就是爻辭說的「乘墉」,像登上城牆窺伺敵人。但這件事難以如願,不如中止,所以說「弗克攻,吉」。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聽說的消息,和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
九三緊挨著六二,想和它相同的心最急切。可是六二中正,是九五的正應,不和九三同。九三過剛不中,性情剛暴,夾在二、五之間,想用強硬的手段奪過來,又怕六二中正、九五剛健,不敢公開發作。於是把兵埋在草叢裡等機會,爬上高丘窺看破綻,一等三年,始終不敢動手。高島說,小人的情狀,從這裡就看得出來。
高島點出卦象的來源:是甲冑,有兵戎之象;是,有隱伏之象。他也注意到,九三、九四兩爻都不提「同人」兩字,因為這兩爻有爭奪之象,算不上同人。爻辭沒有寫出結局,是因為它久久不發;但一個「伏」、一個「升」,心思已經露出來了。
明治二十四年(1891)・請等三年
某位顯貴來請高島占當年的氣運,得到九三。
高島說:這一卦有公眾一同謀事之象。世上智者少、愚者多,古今都一樣;如今的人往往採取朝野大眾的議論,叫做公議,所以卦辭說「同人于野,亨」。到了三爻,剛而不中,想強行求同,爻辭不說「于野」而說「伏莽」,又自知畏懼,久久不敢發動。卦象如此,今年的氣運可想而知,請等三年之後再謀劃。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二:同人于宗,吝。
六二是全卦之主,以陰居陰,文明,眾陽都想和它相應,而它和九五正應。爻辭說「同人于宗」,宗是尊,指六二和至尊的九五相同。兩爻剛柔中正、相應,看起來已經很好。
問題在於兩邊太親密,難免偏私,失去大同的器量;九三、九四求同不得,看見二五親密,就生出嫉妒。高島要讀者細看〈象傳〉的「道」字:一時還沒看見難堪,難堪的路已經鋪好了。他把卦和爻對照著說:卦體主張大同,爻義則提醒不要結黨。
明治三年(1870)・決定拋出家產的那一年
維新之初,明治元年有奧羽北越之役,二年有箱館征討,到了三年,戰事平息,天下盼著太平。高島說他當時很有感觸:自己生長在商家,只顧著興家業,沒想過國事;如今有幸和朝中諸公朝夕相見,諸公毀家紓難、勤勞王事,自己卻對國家毫無建樹,實在可恥。於是他為自己占眼下的氣運和將來的方向,得到同人。
他這樣讀卦:六二一柔得位中正,上應九五,是自己身在民間中正的位置,和政府的方略相應、目的相同;柔,是自己本無爵位、才力柔弱;「于野」,是自己本是草莽之臣;「乾行」是自強,「利涉大川」是造舟楫,「文明以健」是興辦學問,「通天下之志」是取法海外的做法,通行於天下。卦象一條一條指出了著手的方向。
這一卦以第五爻為主,從初爻數到五爻恰好五年。高島也提醒自己:物盛必衰,若只知進不知退,恐怕有亢龍之悔,上九「同人于郊」就是在告誡這件事。
高島在書中自述:明治三年起,他拋出家產,先設飛腳船以便國內運輸,接著籌謀鐵道,又建洋學校、從外國聘請教師,並在橫濱港內布設瓦斯燈,到明治七年冬天完成這四項當時國人還沒著手的事業。其間九三、九四那樣阻撓的事很多,他說自己公平無私、百折不屈,終於做成。瓦斯燈落成那天,天皇臨幸,他蒙賜謁見,懷裡揣著亡父的牌位,並拜受勅語。到了明治八年,他退居神奈川郊外的望欣臺,閒時研究易理。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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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同人于門,無咎。
初九在一卦的開頭,是同人的第一步。它和六二挨得近,但不願只和六二相同,所以要出門去廣交朋友。門外沒有私下親近的人,也就沒有過失。〈象傳〉把話說得更開:「出門同人,又誰咎也」,一出門,天地萬物誰不和我相同,門外的人都樂意和你在一起,誰還會怪你。
高島順帶比較了兩個以人為名的卦。家人是一家之人,位置要正在門內;同人是天下之人,志向要通到門外。他也指出,隨卦和同人都講出門,因為門內容易陷在私情裡,門外才廓然大公。
第一次出門的朋友
一位朋友來請高島占運氣,得到初九。
高島說:這是出門求友之象。交朋友的道理,宜與善人同,不宜與不善人同。爻辭說「于門」,〈象傳〉說「出門」,意思是出到外面,自然得到眾人相助。待在家裡,往來的都是親近的人,難免有私;出了門,往來的人都是同胞,所以沒有過失。如今占得初爻,可知你是第一次出門闖蕩。你可以放膽去做,將來必能得到高位,博得眾望。
高島在書中自述:這位朋友照著去做,後來果然大得人望,和占斷所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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