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三十一年,高島占北海道廳的施政情形,得到節卦上六,一變是中孚。
高島說:上爻在兌澤的出口,坎水已經滿了,卻還節著不放,讓人沾不到恩澤,這叫苦節。占北海道廳的政治得到這一爻,可知它的施政不合地勢,不通民情,上下壅塞,號令推行不下去。上爻一動成中孚,應該趕快變通,把水放出去,才能取得人民的信任。
他又從外卦看:兌澤水滿,滿了一定會溢;兌又代表秋天,要防秋天發生洪水。
60 · 水 ABOVE · 澤 BELOW
節制有度
Ω / 6 / 010110
節制有度
局勢湖的容量有限,水多了就會溢出。凡事都需要一個分寸。
建議替自己訂下合理的限度,並檢討行為;節制要適度,過度苛刻反而撐不下去。
周易 · 原典
亨。苦節不可貞。
彖曰「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說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
不出戶庭,无咎。
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
不出門庭,凶。
象曰「不出門庭,凶」,失時極也。
不節若,則嗟若,无咎。
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
安節,亨。
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
甘節,吉;往有尚。
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
苦節,貞凶,悔亡。
象曰「苦節,貞凶」,其道窮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水流進澤裡,滿了就往外走,不滿就停下來。節講的是分寸:該通的時候通,該停的時候停。停得太死,節就變成苦。
節的下卦是,上卦是:兌是澤,坎是水,水回到澤裡。說,水本來有自己的分量,滿了就往前流,到了低窪處就停;澤也有自己的容量,平的時候能承接,滿了就溢出去。兩邊各有限度,這就是節。
他拿困卦來對照。困卦是澤在水上,水從澤底漏光,叫漏澤,澤裡沒有水,所以困;節卦是水在澤上,叫深澤,澤裡有水,所以節。同樣兩個卦象,上下一換,一個是乾涸,一個是有分寸的豐盈。
高島從卦的內部看:上面互成,艮是止;下面互成,震是行。可以走就走,該停就停,行止都落在中間,才叫節,也因此能通。反過來,矯枉過正、固執自守,節就成了苦。苦到這個地步,既沒有餘地容人,也沒有餘地容自己,路就走到了盡頭,所以卦辭說「苦節不可貞」。
〈〉說「剛柔分而剛得中」。節卦三陰三陽,數量剛好相等,坎剛在上,兌柔在下,上下不亂。高島說,節卡住的時候,錯不在節本身,錯在節得不合中,就像節儉卻不合禮,射箭卻射不中靶,只是自討苦吃。他也解釋「說以行險」:用兌的喜悅去節制坎的險,讓人做起來心裡愉快,不覺得被逼著走。
放到一個人身上,高島列了四件事:飲食不節會生病,言語不節會丟臉,花錢不節會敗家,色欲不節會傷身。有人想矯正這些毛病,乾脆不吃、不說話、一毛不拔、斷絕欲望。他說,這確實是節了,卻苦得讓人受不了,節失了中,反而把自己逼到窮處。
他的說法是:太剛的人奢侈,太柔的人吝嗇,兩頭都走不通。人的喜怒哀樂,就是天的雨露雷霆;人的起居作息,就是天的晝夜明暗。身體本來就有自己的節度,順著它,比硬壓著它更長久。
放到國家,他說政務千頭萬緒,一句話就是「節以制度」。制度合中,人們感受到的節是甜的;用這樣的制度理財,財不傷,用這樣的制度使民,民不受害。
高島說,節的本義是竹節。竹子中空能通的地方叫空,塞住的地方叫節。人說的守住稜角、劃清界線,都是節的意思。人沒有節,就像四季沒有次序:寒暑晴雨一旦失了節,天地閉塞,一年的收成就沒有了。
所以這一卦的六爻,都從通與塞來看。初爻知道該塞,就塞住;二爻該通,卻還塞著;三爻不塞,然後嘆息;四爻塞得安穩;五爻居中得正,通達;上爻塞住不通,就是苦節。高島說,易道最怕滿,節是用來防滿的;防得太過,就會遲疑誤事,或吝嗇失當,違背天時,拂逆人情。
〈〉說「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高島從水講起:澤裡沒水叫困,有水叫節;可是有水而不節,澤一樣會乾。君子取這個象,一方面定下數度,也就是度量和法度;一方面議論德行,也就是做人的道理。
外在的規矩和內在的品行,兩樣都要有分寸。規矩定得剛好,人就願意遵守;品行講得清楚,人就知道往哪裡走。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六:苦節,貞凶,悔亡。
上六是重陰,不居中,又在節的盡頭,是節過了頭。高島引《爾雅》說滷是鹹苦:坎水往下潤成鹹,兌是剛鹵,所以這是節的味道裡最苦的一種。初爻在澤底,節是為了防漏;上爻在澤口,水的出入都經過這裡,它卻一概關住,這是不懂通塞。九五的甘,到了這裡變成苦。
「悔亡」怎麼讀?高島給了兩層。一層是奢侈不如儉約,拿苦節來修身,悔恨自然消失。另一層是古代的龍逄、比干,為國捨身,保全臣節,遭遇雖然慘烈,走的路卻是正的,足以作萬世的表率,沒有可悔的。同一個苦,用在守住原則上可以成就人,用在關住該流動的東西上,就會把路走窮。
明治三十一年(1898)・北海道廳的施政
明治三十一年,高島占北海道廳的施政情形,得到節卦上六,一變是中孚。
高島說:上爻在兌澤的出口,坎水已經滿了,卻還節著不放,讓人沾不到恩澤,這叫苦節。占北海道廳的政治得到這一爻,可知它的施政不合地勢,不通民情,上下壅塞,號令推行不下去。上爻一動成中孚,應該趕快變通,把水放出去,才能取得人民的信任。
他又從外卦看:兌澤水滿,滿了一定會溢;兌又代表秋天,要防秋天發生洪水。
原書記載:這一年九月,北海道果然發生水災,人民深受其苦。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甘節,吉;往有尚。
九五在尊位,是全卦節的主人。〈彖傳〉一開頭就提醒苦節不可長久,到了九五,把苦反轉成甘,所以叫「甘節」。高島從五味解釋:五味裡甘是居中的味道,鹹、苦、酸、辛都偏向一邊;把偏的味道節制到中間,就是甘。甜的東西人人願意接受,不覺得是負擔,這是甘節的好處。
他還引《禮記・月令》「中央土,其味甘」:甘居中,君位也居中,〈象傳〉說「居位中也」,取的就是這層意思。「往有尚」則是照這樣做下去,值得稱許。好的節制讓人樂意跟著走,這是九五和上六最大的不同。
嘗到甜頭之後,更要節
一位商人來請高島占生意的盈虧,得到節卦九五,一變是臨。
高島說:甜的味道人人愛吃,可是太甜,味道也會變。節的用處就是讓它恰到好處,味道如此,萬事也如此。
他接著讀這位商人的處境:你做生意已經很久,從前不懂得撙節,招來悔恨;去年得到安穩;今年想必又要嘗到甜頭。這時更該好好裁度、事事節制,不要因為賺滿了就揮霍,才能長久保住這份盈餘。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安節,亨。
「安節」:安安穩穩地節。高島說,六四本來屬,坤是安;它在坎卦的開端,坎是險,用兌去節制它,就把險化成了安。安而行之,不失分寸,走到哪裡都通。
〈象傳〉說「承上道也」。六四得位,又緊靠九五;九五居中得正而通達,六四最先承接它的節道。高島的意思是,四爻的通,來自它肯順著上面走。節到了這一步,已經不覺得是在忍耐。
一位官吏問升遷
一位官吏來請高島占官位能不能升遷,得到節卦六四,一變是兌。
高島說:六四是重陰之爻,安靜,事事合節,所以通達。〈象傳〉說「承上道也」,上指九五,四爻緊挨著五爻,能承接上面的意旨來行節。四爻又和初爻相應,初爻懂得通塞,所以四爻能安分守己,不失其節,一切照上面的意思辦,所以處處合宜。
他的判斷是升遷一定會來;因為四爻和五爻之間還隔著一爻,升遷應該在明年。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三:不節若,則嗟若,无咎。
六三在兌卦的最上面,上畫張開像一張口,是澤會漏、不知節制的象。高島說,兌澤到了三爻,坎水已經滿了,一時隨意取用,不知節省,到後來接不上,只好嘆氣。這叫樂極生悲。
〈象傳〉說「不節之嗟,又誰咎也」。該節的時候不節,不節是自己,嘆息也是自己,還能怪誰。高島把這一爻讀得很平實:寬裕的時候怎麼花,決定了後來要不要嘆氣。
明治二十年(1887)・戶田伯爵出使前的那一占
明治二十年十一月,舊大垣藩主戶田氏共伯爵奉派出任駐奧地利全權公使,帶著家眷赴任。從橫濱出發前,他特地到高島家,當時送行的人不下數十位。伯爵請高島占這一趟海上是否平安,得到節卦六三,一變是需。
高島說:三爻在內外卦交界,正合出外遠行之兆。坎是水,兌是澤,有大海之象;需卦說「險在前也」,可知這一路要防險難。節卦反過來是渙卦,渙是風行水上,可知一定有風;兌在正西,坎在正北,風會從西往北吹。爻辭說「不節若,則嗟若」,意思是若不持節而行,難免嘆息;如今您奉命出使,節鉞在身,必能讓海神順服、百神護佑,就算遇到風險,也不會有事。需卦又說「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值得為您道賀。
在座的有舊藩臣、青森縣知事、大審院判事,還有神道教正鴻雪爪。有人說,照這段斷語,海上風波簡直像親眼看見,未來的事怎能預先知道,懷疑高島是臆測。只有鴻雪爪說,高島的易筮向來號稱入神,常常不被人理解。高島說:我只憑爻辭判斷,準不準不是我能知道的;不過向來所斷,沒有出過差錯。眾人就不再說話。
高島在書中自述:四年後戶田伯爵回國,告訴他當時海上遇到的困難,和易斷說的一樣。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二:不出門庭,凶。
初九是「戶」,九二是「門」:戶在裡面,門在外面,由內往外走了一步。高島說,初爻的時候水剛流進來,要塞住防漏;到了二爻,水已經漸漸滿了,該把它放出去。這時還說「不出門庭」,是只知道塞,不知道通。
九二有剛健居中的才能,正應該趁時應變,出來做事,讓天下得到節的好處。它卻不跟著下面震卦的行,反而守著上面艮卦的止,閉門不出,白白錯過時機。〈象傳〉用「失時極也」來責備它。初九的不出是對的,九二的不出是錯的,差別只在時機。
一萬三千金的債,怎麼出門去還
一位警吏來找高島。他說,舊藩的一位朋友在維新時勤王殉節,後人落魄無依。他念著舊情,把朋友家的三個子弟接到東京讀書,供了十幾年,花費累積到六七千金。原本以為家鄉的田產值一萬金,足夠償還;沒想到利息倍增,到今天已經一萬三千金,田產又因地價下跌少了一大半。要還,拿不出這麼多錢;不還,債又清不了。他進退兩難,憂鬱成病,連公職都做不下去。高島替他占了一卦,得到節卦九二,是屯。
高島說:「不出門庭」,可見不出就不好,出就能免。出有兩種:一種是出外躲避,一種是拿出所有來還。他替對方算了一筆帳:一萬三千金的債,先把家鄉田產低價賣出約三千金,抵給債主;每月薪俸兩百金,八十金作家用,剩下一百二十金按月還,一年可還一千四百四十金,不到十年就能清償。
他勸對方別再拖延畏縮,馬上出面去找債主商量:請對方讓掉利息、放寬期限。債主不答應,這筆債反正也收不回來;答應了,你不至於破產,債主最後也拿得到錢,他沒有理由不答應。兌是口,也是朋友,有和人坐下來商量的象。
原書記載:這位警吏聽了很高興,說這是最好的辦法;幾天後來報,已經照這番話出面,把事情了結了。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初九:不出戶庭,无咎。
「不出戶庭」:連家裡的庭院都不出去。高島說,初九是節的開始,以一道陽爻塞住兌口,所以有不出的象。節卦接在渙卦之後,渙散的人剛剛聚攏,這時正適合塞,不適合通。門口雖近,也不輕易走出去,一步一步都在節制之中。
〈象傳〉說「知通塞也」。高島說,初爻一動成坎,坎水代表智慧:懂得審時度勢,可以通、可以塞、可以出、可以入,每一樣都有分寸。不出門,是看清楚了現在該塞。
剛搬進新家的朋友
一位朋友來請高島占家宅,得到節卦初九。
高島說:卦象是兌在西、坎在北;爻象是外面有戶、裡面有庭。初爻在兌的最下面,一道陽爻像門上的鎖,用來節制出入,所以說「不出戶庭」;深居避禍,所以說「无咎」。
他接著說:你這間房子,想必是第一次搬進去住,家裡大小事情都還等著整理。這時候要守住已有的,保持節儉的家風,關起門來少管外事,就不會有過失。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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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 EVENTS
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8 則。
出處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彖傳、象傳:Vincent Li 整理,以《周易正義》校。
解讀:依高島嘉右衛門講述、柳田幾作筆錄、王治本補正《》,明治三十四年(1901)漢文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數位典藏 pid 760555)整理;標點、白話與解讀為本站所作。原典影像: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より。
| 段落 | 原書頁(コマ) |
|---|---|
| 整卦解讀 | 99–102 |
| 初九 | 102 |
| 九二 | 102–104 |
| 六三 | 104–105 |
| 六四 | 105–106 |
| 九五 | 106 |
| 上六 | 106–107 |
註:六三占例:原書寫戶田氏共「任澳太利亞全權公使」;他 1887 年出任的是駐奧地利公使,明治漢文常把奧地利寫作「澳太利亞」,正文依此寫奧地利。
註:九五占例:得卦為節之臨(九五動),原刊正文寫「得節四爻」,已對原頁影像核對(コマ 106),疑原書筆誤,正文照九五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