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 風 ABOVE · 天 BELOW
小有積蓄
Ω / 6 / 011111
小有積蓄
局勢雲層很厚，雨卻還沒落下。力量在累積，但還不夠大到改變局面。
建議先在小處用心，把能力和修養養厚；現在適合蓄積，不適合強推。
周易 · 原典
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復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牽復，吉。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輿說輻，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小畜是一個陰爻牽住五個陽爻的卦。風在天上吹，雲已經很密，雨卻還下不來。這一卦講被小事拉住、時機還沒到的時候，怎麼看待這股拉力，又怎麼用好等待的這段時間。
先從字形講起：「畜」字从玄、从田。玄是水，田裡蓄水來養禾苗，所以畜有蓄積、含藏、養育的意思。「小」是大的反面，指細微的東西。
小畜的上卦是，下卦是。六爻之中只有六四一個陰爻，卻能把五個陽爻畜住，整卦就建立在這一點上。陽大陰小，以陰畜陽，所以叫小畜。〈〉說「比必有所畜」：人與人相親相附，東西自然就聚積起來，所以小畜排在比卦之後。
卦辭說「密雲不雨，自我西郊」。高島的讀法很具體：下卦是天，太陽的熱氣照在大地上，水氣蒸騰成雲；上卦是風，雲正要化成雨，就被風吹散了。他又說，雲氣從東往西走會下雨，從西往東走就不下；這裡的雲從西邊起，是陰先唱、陽不和，所以成不了雨。二到四爻的有，兌是西方。
這句話還有一個背景。高島說，當時被囚在，岐周在羑里的西邊，所以說「我西郊」。
雲密而不雨，看起來叫人著急，〈〉卻說「乃亨」。高島的解釋是：九二、九五兩個陽爻都居中，有剛健前行的力量，一時被六四止住，前進的氣不會就此停下。到了上九，風變成水，雨就落下來了。
高島說，陰畜陽，是以柔克剛。所畜的雖小，牽制的力量卻很大：三寸長的鑰匙，可以鎖住險要的關口；一根絲線，可以拉住吞得下船的大魚。不能因為它小就輕忽它。
他把這一卦放到國家上：六四在輔相的位置，得到君主的寵信，可是性情陰柔，器量不大，不能任用賢才，只靠順從來牽住群陽，恩澤就到不了百姓身上，這是「密雲不雨」。九二的大臣和九五的君主不相應，上九和九五也不相親，意見不合，五個陽爻便一起被一陰牽住。
他最後說得很普遍：君子做事，小人就能來攪擾；大事快要成的時候，小東西就能把它卡住。回頭看手上那件卡住的事，攔住它的，往往是一個沒處理好的小環節。
高島通觀六爻：初九和六四，陽被陰畜，不宜躁動，於是自己回到正道，潛伏在下位。九二居中，跟著初九一起回來。九三緊挨著六四，剛而不中，被陰止住走不了，像車子脫了輻；起初親近，後來相爭，像夫妻反目。
六四靠近君位，以誠信打動九五，能畜住君主，眾陽也一起受畜；可是一陰面對眾陽，難免受到攻擊，所以有「血去惕出」，避開而去。九五一直信任六四，憐惜它的誠意，給予賞賜。到了上九，畜的過程走到盡頭，巽風化成坎雨，畜道才算完成。
〈〉說「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高島說，下面的氣受了太陽的熱想往上升，卻被上卦的風止住，不能再前進。君子看到這個象，就在潛伏的時候修文學、勉德行，等待時機。
「懿」是修飾，使它美好。他說的文德很日常：容貌儀態溫和恭敬，說話和婉，言語有條理，舉止有分寸。風能鼓動萬物，再遠都吹得到；文德的感化也一樣，沒有盡頭。被擋住的這段日子，正好拿來把自己磨得更好。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既雨既處」：先前密雲不雨，到這裡外卦變成坎，雨終於下了；「處」是止，陰陽相和，各得其所，畜道完成。高島說「尚德載」是讚美六四誠信充實，眾陽都被感動。
事情成了，新的危險也跟著來。九五信任六四不疑，六四的威權已經很重，像將滿的月亮，快要和九五平起平坐。高島說，「婦貞厲」是從道理上提醒小人：以陰制陽，若把這當成常態，就有危險。「月幾望，君子征凶」是從形勢上提醒君子：陰勢將盛未盛之間，最該戒慎。
他還把三個「月幾望」放在一起看：這裡是陰要和陽相抗，歸妹六五是陰應和陽，中孚六四是陰順從陽。同樣接近滿月，意思各不相同。事情成功的時候，最該留意的是分寸。
明治二十二年（1889）・一位政黨首領的氣運
明治二十二年某月，某位顯貴來訪，談起時事，請高島試占某位政黨首領的氣運。得到小畜上九，一變是需。高島應他的要求，把小畜全卦講了一遍。
他說，這一占牽涉的事由來已久。明治初年，某位縉紳受眾人推舉，奉敕命為相，侍奉君上，深受信任，一時群僚都受他節制，這就是六四。明治元年三月雖有萬機公論的敕命，卻始終沒有施行，這是「密雲不雨」。初九有才力卻不被信用，見六四專權，中途而返；九二跟著退回；九三與六四同居要職，搶先銳進被抑止，辭職而去，這是「輿說輻，夫妻反目」。九五與六四攣繫，朝廷記錄維新的功勞，恩賜優厚，政府還出資數萬圓買下他的宅邸，這是「富以其鄰」。
說到上九，高島說：這位首領有功於國家，人人都知道。明治十四年有開設國會之請，到了二十三年將開設眾議院，這是「既雨既處，尚德載」。但大臣謀畫國事，難免專權，以臣制君，就像以妻制夫，這是「婦貞厲」；月滿則虧，將近滿月便將近虧缺，「君子征凶」是要他戒慎盈滿。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攣如」是手牽著手、連在一起；「富以其鄰」的鄰，指的是六四。高島說，九五之君能信任六四，與它同心；六四之臣積誠來感動君主，九五推誠對待臣下，上下相孚，畜道才成。九五的富，都是六四的功勞。
但高島也從這句爻辭裡讀出一點不足：君主本該以大富照顧天下，恩澤遍及眾生；若只和六四緊緊相連，富厚之澤就偏而不公。稱臣位為「鄰」，可見君德還不夠圓滿；爻辭不下斷語，也是這個緣故。
他把全卦收在這裡：初九、九二雖然回到正道，不過獨善其身；九三和六四為敵，以至反目；只有九五始終信任六四，和人共享天下之富，小畜因此能「亨」。〈象傳〉說「不獨富也」，好處肯分出去，才留得住。
明治四年（1871）・岡田平藏要創業
明治四年三月，高島的朋友岡田平藏來說，他打算創辦一項事業，請高島占占成不成。得到小畜九五，一變是大畜。
高島說：這一卦有蓄積貨財的象，一定能得到滿意的商利。但必須找到一位誠實可靠的夥伴來主持事務；獲利之後，要分利給他，這樣才能一起成功。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六四是成卦之主，以一個微弱的陰爻止住五個剛強的陽爻。高島說，「血」就是「恤」，古文的恤字寫作血；血去是遠離傷害，惕出是免於危懼，兩者都是從憂患裡脫身。
它能止住眾陽，憑的是誠信。六四陰而中虛，能以誠信感動九五，君臣契合，以至誠相畜，眾陽才終於服從。下面三陽被柔所制，想銳進傷害它，也是形勢難免；六四卻不把得到君主信任當作榮耀，反而因為位高而戒懼，退讓三陽，不擋賢人的路。高島說，這樣的六四，是輔相裡的賢者。
手握權柄、又被許多強者盯著的人，這一爻給的方法很清楚：用誠意取信於上，用退讓化解下面的敵意。
明治五年（1872）・一位顯貴的氣運
明治五年，高島為某位顯貴占氣運，得到小畜六四，一變是中孚。
高島說：這一卦六四一陰在九五之下，奉戴君德，制伏上下四陽的銳進。一陰的勢力本來孤單，只靠真誠相孚，讓群陽受畜；但陽氣亢極就會生變，不能不擔心。爻辭說「血去惕出」，是對憂患想得很深，所以无咎。他把這一占呈給這位顯貴，顯貴只是點了點頭。
原書記載：後來聽說這位顯貴乘車經過赤坂，果然遭到暴徒襲擊，受了輕傷而脫險。高島說，「血去惕出」這一占，可以說是預先顯示了徵兆。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輿說輻」是車子脫了輻條，走不動。高島說，九三以陽居陽，，才強志剛，性情躁進，不能自守，搶在眾陽前面衝出去，就被六四攔下。九三緊挨六四，一陽一陰，有夫妻的象；丈夫被妻子制住，陰陽不和，所以反目。
他接著說了一段很公道的話：妻子不順不敬固然不對，丈夫同樣有責任。丈夫平日若能莊重篤實，夫妻相敬如賓，哪裡會反目？反目的由來，往往是起初溺於私愛，接著疏於自持，最後才被對方制住。〈象傳〉說「不能正室也」，問題要先從自己身上找。九三到九五的是，離為目，巽又有多白眼的象，都是反目的樣子。
明治六年（1873）・征韓與非征韓
明治六年，右大臣與、、、山口諸人奉命出使歐美。出發之初約定：使臣不得擅自與各國訂約；留在朝中的太政大臣，以及、、後藤、、、、大木諸人，在使臣回國之前也不得創議新政。書中說，後來海軍省所屬的在朝鮮仁川海岸測量，遭對方砲台突然砲擊，朝議打算出兵問罪；出使的人陸續回國參與朝議，於是分成、非征韓兩派。某位顯貴來請占朝議的結局，得到小畜九三，一變是中孚。
高島說：下卦三陽想牽連著往前衝，被六四一陰止住，這是以大為小所畜。主張征韓的一方認為，日本三百年來以鎖國為國策，文化落後歐美，如今不力圖進取，恐怕難以在東洋自立，奮激銳進，勢不可擋。主張非征韓的一方親眼見過歐美的文化與完備的陸海軍，專心謀畫長遠，認為一旦出兵，朝鮮人或逃往清國求助，或逃到俄國領地海參崴乞援，清、俄兩國受託之後不免責問日本，英、法、德各國也會藉機生事。高島說，出使諸臣回來後提出這番議論，確實有見識。
他斷定朝旨會採納罷征之議，主張征韓的一方因意見不被採用，憤而群起辭職，這是「輿說輻」；兩派互相仇視，像夫妻不睦，這是「夫妻反目」。
原書記載：後來主張征韓的人全都辭去了職位。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二：牽復，吉。
「牽復」是被初九牽著一起回來。高島說，九二也屬乾體，有陽剛之性，想往上進，同樣被六四止住；它以陽居陰，位置不正，前進有阻礙。看到初九已經回頭，也就跟著回到本位。
它能這樣做，靠的是居中、從容的德性，能自己衡量進退，不失分寸。〈象傳〉說「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退回來並沒有丟掉自己的節操。高島說「亦」字是承接初爻說的。初九是自己回頭，九二是看著同伴的樣子跟著回頭；能看懂別人的進退，也是一種本事。
明治二十四年（1891）・擱淺在房州外海的東京丸
郵船會社的汽船東京丸，遇上清晨大霧，看不清方向，誤擱在房州外海的淺灘上。軍艦和其他汽船極力拖拉，船身一動也不動。有人來請高島占這艘船的利害，得到小畜九二，一變是家人。
高島說：照這一占，東京丸會被其他汽船拖出來，船體沒有損傷，可以平安回來。「牽復」就是被牽引著回復原狀；〈象傳〉說的「不自失」，就是沒有損失的意思。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復自道」是知道這時不宜硬往前，自己回到正道上。高島說，初九在乾卦的最下面，是隱在下位的君子：以陽居陽，位置正，才力強，一心想往上走，卻被正應的六四畜住，於是回到原位，守住自己的正。
他特別欣賞「何其咎」這句話的語氣：這是不必再懷疑的話，讚美初九明白道義，走到半路肯回頭，不吝於改過。先說沒有過錯，再說「吉」，意思是不必等事情有了好結果，這個選擇本身就站得住。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也不讓自己受辱。
一位想面見顯貴的課長
某縣的一位學務課長，平日喜歡談論國事，意氣慷慨，以志士自許。有一天他懷著一封書信來找高島，說近日要去面見一位顯貴，替國家陳述一項意見，請高島占占成不成。得到小畜初九，是巽。
高島說：小畜這一卦，像拿利刀去切風，腕力再強也看不到效果。上卦是政府，維新之際拿起兵器平定亂局，之後事務繁多，各守職責，絕不容下級官吏隨意參與議論。上卦又是風，有進退不定的象；風主散，散了就成不了事。你憑剛健的意氣想達成心願，若硬要去，不但見不到顯貴，恐怕還會被門衛、巡查擋下，激動之餘，反而受到警察告誡，到那時才後悔事情沒成，不如現在就停下。這就是「復自道，何其咎，吉」。
原書記載：此人不信這一占，憑著一股意氣前往某大臣的門前，強行請見不止，果然受辱，一切都和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CHAPTER CALIBRATING
PEOPLE & EVENTS
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15 則。
出處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彖傳、象傳：Vincent Li 整理，以《周易正義》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