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九年,長崎商人與神代某來找高島。他們先前向驛遞局借用橫濱製鐵所,承接船舶修繕,後來得不償失,虧損很大,打算交還驛遞局,或者轉讓給別人,兩條路拿不定主意,請高島占哪一條可行,得到上九。
高島說:這一爻是損的頂點,往後再沒有什麼可減的了。不減,就一定有所增益,所以爻辭說「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兩人相信這個判斷,決定繼續承辦下去。
41 · 山 ABOVE · 澤 BELOW
減損節制
Ω / 6 / 001110
減損節制
局勢減少一些,看似吃虧,卻能讓更重要的東西得到補充。
建議先減掉自己的怒氣和貪念;在該減的地方減,用最簡單的方式表達誠意,不必鋪張。
周易 · 原典
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利貞,征凶,弗損益之。
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
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
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
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損是下面減少、上面增加的卦。高島讀這一卦,重心放在怎麼減:減得出於誠意,減得合乎時機,減損本身就成了另一種增益。
損的上卦是,為山;下卦是,為澤。說,山本來高,越高就是增益上面;澤本來低,越低就是減損下面。損在下、益在上,叫作損;反過來,益在下、損在上,叫作益。
損和益的道理相反,用起來卻互相成全。一般人只看見損,看不見增益就藏在損裡;只看見益,看不見損也藏在益裡。所以〈〉先排損,再排益:做事先簡後繁,禮先儉後奢,器物先空後滿。易的道理,先從減開始。
卦辭第一句是「損有孚」。高島解釋,孚是信,要讓人看得出你減損的東西,出自內心的誠意。不然的話,損講的是節儉,節儉而不合禮,招來的只是譏諷。
「二簋可用享」說的也是這件事。祭祀用的簋,照禮多用八個、六個,這裡只用兩個,是從簡;可是祭享看的是誠,兩個也夠了。〈〉說「損下益上,其道上行」,下面的人肯減、上面的人不嫌多,上下彼此信得過,減損就走得通。
〈彖傳〉又說「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高島舉了一個對比:時候該省,祭祀只用清湯,沒有人說寒酸;時候不該省,再怎麼省,最後也只落得小氣的名聲。
放到個人身上,節省錢財是損,節制欲望也是損。該減的時候減,減了自己也不覺得少;不該減的時候減,沒減也會被懷疑。時機不對還硬要節儉,別人會說你損人利己、損公肥私。高島要人看日月的盈缺、寒暑的往來,從這裡學會什麼時候減、什麼時候不減。
拿國家來說,田有賦,市有稅,貨物出入有關稅,都是損下益上。國家全盛的時候,上面不必催討,百姓自己樂意繳納。高島說,治國的第一步是得民心:民心沒得到,上面天天施恩,百姓也不感激;民心得到了,即使從他們身上取,他們也不怨。
他也提醒,六爻大多不直接講損:初爻是酌損,二爻是不損,三爻是損一,四爻是損疾,五爻不提損,上爻又是不損。各爻講的是志、疑、喜、祐,講的都是孚。他拿益卦對照:受益的時候,不必先取信,大家自然高興;減損是人情不願意的事,所以非得先取信不可。
〈〉說「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高島說,地增高成了山,地減低成了澤,山澤本身就是損益的產物:山不加高會崩,澤不減低會乾。
人身上最容易發作、又最難壓住的是怒,最容易燒起來、又最難斷絕的是貪。怒氣一盛,勢頭足以拔山,所以要懲;貪念一深,像填不滿的溝壑,所以要窒。怒從剛強來,懲忿是平息已經起來的;貪被情牽著走,窒慾是防住還沒起來的。山能止,澤能塞,這兩件事都是在自己身上做減法。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上九在損卦的頂點,已經不能再減。爻辭「弗損益之」和九二相同,意思卻不一樣。上九與六三相應,六三處在該減的位置,有人會懷疑是減六三來增益上九。高島說,爻辭特地講明:六三雖然有減,對上九來說,並沒有多也沒有少。不損,事情就平均,道理就安穩。
上九是艮卦的頂點,到了頂點就變,不再停止而轉為前往,所以「利有攸往」。損卦上半的是,坤為臣;艮為家,艮一動就變成坤,這是「得臣无家」。王者以天下為家,臣下受了感化,也以國為重而忘了自家。〈象傳〉說「大得志也」:王者把不損不益當成益,潛移默化,看不見痕跡,器量卻極大。
明治九年(1876)・要不要交回的船廠
明治九年,長崎商人與神代某來找高島。他們先前向驛遞局借用橫濱製鐵所,承接船舶修繕,後來得不償失,虧損很大,打算交還驛遞局,或者轉讓給別人,兩條路拿不定主意,請高島占哪一條可行,得到上九。
高島說:這一爻是損的頂點,往後再沒有什麼可減的了。不減,就一定有所增益,所以爻辭說「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兩人相信這個判斷,決定繼續承辦下去。
原書記載:第二年爆發,船舶修繕的生意大增,兩人得了很大的利益。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十朋之龜,是價值極高的大龜。古時以貝為貨,兩貝為一朋,最大的元龜,值大貝十朋。龜是靈物,能預知禍福,古人用它來卜問。高島說,六五柔順得中,誠意及於下面,所以有人獻上誠意,「或益之」:或,是不知從哪裡來,指意外的增益。
君子遇到意外的好處,心裡會起疑,所以去問卜筮;理數已經定了,連十朋的元龜也不能違逆。〈象傳〉說「自上祐也」,上祐就是天祐;就爻象看,上也指上九,是上九在輔佐六五。誠意先給出去,增益從外面來。
數百人的生計
東京某富商家的大掌櫃來找高島。他奉本店之命,承辦大藏省的業務,帶著數百人做事。最近聽說大藏省明年將有改革,這項業務打算廢掉,他手下數百人會一時全部失業,他實在不忍,正轉向某家公司謀路,想讓這些人得到相當的工作,請占可不可行,得到六五。
高島說:這一爻得中正,可知你秉心正直,應當長久擔任這件事,不必轉往別處。十朋之龜,是將來有意外的幸福。大藏省的改革,其中有損有益,你另有擔任的事務,這數百人因此得福也未可知。照爻位往下推,明年輪到上爻,爻辭說「弗損益之,无咎,貞吉,利有攸往」,明年無所損益,而且有利,這項業務或許不再廢除也說不定。總之你和這數百人都會沒事,不必擔憂。這位掌櫃聽了大喜。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六四以陰居陰,在外卦開頭,與初九相應。高島說,初九一動,下面就成了,坎為心病,病從這裡生;「損其疾」的其,指的就是初九。有六四相應,內外都知道該減的是什麼,下定決心去減。事情上的減還在後頭,病先減掉了。
有病就憂,病去就喜,所以「使遄有喜」。〈象傳〉說「亦可喜也」:不必說減掉了哪些事,光是把病根減掉,就值得高興;事情上的減損帶來的喜,更不用說了。
明治十五年(1882)・被大雪擋在路上的醫師
工部省書記杉實信,是高島的舊親。明治十五年二月某日,高島一早接到電報,說杉氏得了急病。他吃了一驚,立刻占筮,得到六四。
他的判讀是:爻辭已經講得很明白,這病相當重,請名醫速速施治,可以立刻痊癒;若延誤過了時機,名醫也將束手。
不幸那天夜裡大雪紛飛,道路斷絕,第二天早上風雪更狂。高島冒雪趕到品川探病,幾位醫師都被大雪所阻,延誤沒能趕到。
原書記載:杉氏當天就去世了。高島寫道,這也是天數,令人嘆息哀悼。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高島說,天下的事,一個嫌不夠,三個又嫌多,兩個才剛好。三人同行,減去一個成了兩個;一人獨行,得到一個朋友也成了兩個。從一到二、從三到二,彼此才能同心。
三人成眾,人一多心就不齊,疑惑就生出來,所以〈象傳〉說「三則疑也」。這一爻是損卦的主爻,在兌卦的最上面,兌為友,所以說得友。人手、合夥、團隊,多不一定好,關鍵在能不能同心。
明治二十五年(1892)・先減三分之一
明治二十五年四月,高島受任會社社長,赴任前占改革的處置,得到六三。
他的判讀是:艮山在上,兌澤在下,損下益上,上卦的山越高,下卦的澤越低,上下不通。上下不通,事務就處處阻礙、弊端百出,公司因此虧損。這家公司的毛病有兩個:一是社務不專講營利,所以出納沒有準則;二是社員多由官吏轉來,所以社規難以約束。結果是耗費多、冗員眾,社中諸事有名無實。爻辭說三人損一人,在他看來,是明白告訴他「三分損一」的辦法。
高島在書中自述:他得到這一卦,便單身前往北海道斷行改革,先裁減役員三分之一作為開端,從此社務大為整頓。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
九二在內卦正中。高島說,凡是需要減一點、加一點的事,都是因為還沒合乎中道。九二已經得中,不減就是「利貞」;不該減而去減,反而失了中,所以「征凶」。
一般人只知道減掉該減的、把減當成益,卻不知道不去減那些不該減的,本身就是益。「弗損益之」的要點,在守住中道。〈象傳〉說「中以為志也」,高島把志比作射箭的靶,以中為靶,心就放在這裡。
大阪米市的虧空
一位朋友來說,大阪那邊在米市上大做買賣,虧損慘重。有人獻上周旋的計策,拍電報來,催他從東京匯運大筆資金過去,說還能轉敗為勝。他擔心再賠下去虧得更多,請高島占這件事成不成,得到九二。
高島說:卦象澤低而山高,可知米價一時有大起大落之勢。先前看價低,大量約定賣出;如今到了交割期,米價騰貴,不得不照數交付,才會虧損。東京支店的錢不可動,這是「利貞」;把錢送過去,是「征凶」;大阪本店雖然虧了,靠東京支店撐著,自然可以挽回,這是「弗損益之」。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的結果與這次占斷相同。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損之。
「已事遄往」的已,是把事情停下來,取艮卦「止」的意思;遄是快。高島說,初爻是一件事的開頭,事情該停就停,該去就趕快去,一拖延就誤事。若事情落在可停不可停之間,停了就失了本業,不停又妨害公事,就得衡量輕重緩急,這是「酌損之」。
〈象傳〉說「尚合志也」,尚是庶幾,盼望能與上面的六四同心。高島也錄了虞氏的讀法:把「已」讀作祭祀的「祀」,祭祀之事斟酌減省,正合卦辭「二簋可用享」的意思,他認為也說得通。
急著借錢的人
一位朋友來找高島,說有人因為急需用錢,來向他開口借,請高島占日後的利害,得到初九。
高島說:這一爻在內卦,又在初位。內卦是兌,兌為口,有開口求人之象。爻辭說「已事遄往,无咎」,意思是對方正處在困境,應該放下手邊的事,趕快前去求援;若能得到像季布那樣一諾千金的承諾,就沒有過錯。「酌損之」,是說借到的數目或許不足,要斟酌多寡,接濟他的急用。
看這爻辭,對方用錢急切,一刻也緩不得,一緩就有過錯;借到的款項一定會打折扣,但也不至於空手而回。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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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13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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