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三十一年,高島占內閣的氣運,筮得解之未濟,是上六。
他斷:爻辭稱公,正合內閣的身分;內閣居高位,所以說高墉。隼指的是政黨首領,他們身在權位之外,飛揚跋扈,處處和政府為難,像隼一樣兇猛善掠。六五之君命公登高射隼,爻辭不說殲滅而說獲,是因為隼本是有用之材,素有功勞,所以期望把他們收服任用,發揮其效。〈象傳〉說解悖,是解去他們悖逆的心,讓他們歸順。伊藤公既修文德又具武功,靖內難、禦外侮本是他所擅長;但解難是解,解去職位也是解,這一點尤其要慎重。高島把這一占呈給了內閣。
40 · 雷 ABOVE · 水 BELOW
解除困境
Ω / 6 / 100010
解除困境
局勢雷雨一來,悶住的氣散開,種子破殼而出。困境正在解開。
建議趁著鬆動趕快把剩下的事處理完,不要拖;對別人的過錯寬容一點,讓事情真正翻頁。
周易 · 原典
利西南,无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衆也;「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无咎。
象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
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
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
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解而拇,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
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解是冰化雪融的卦。冬天結住的東西,被春雷春雨一動,鬆開了;這一卦講難關剛過的那段時間,哪些事該放慢來養,哪些事要趁早收拾乾淨。
解的下卦是,上卦是。說,坎是水,也是雨,在季節上是冬;震是雷,在季節上是春。從冬天走進春天,雨水剛來,春雷始發,暖風吹過,堅冰一點一點化開。天地間鬱結閉塞的氣,經雷雨一鼓動,枯的生了,蟄伏的醒了,沒有不散開、不萌發的,所以叫解。
卦辭有兩句看似相反的話。「无攸往,其來復吉」,高島讀作難關已經平了,沒有難,也就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慢慢養著,等元氣回來。「有攸往,夙吉」,則是難關雖然打開,禍根還在,那就要早起趕去處理,一刻不鬆懈。同一個解,一緩一急,看的是難到底除乾淨了沒有。
〈〉說「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高島說,停住不動就是困住,一動才鬆得開;遇到險,不能不動。〈〉說「解者緩也」,險難一解,人心物情跟著舒緩下來。
他把這一卦放到人事上:身在險中時,不動脫不了身,但動要先看準方向,還要得到眾人的力量。西南是的方位,坤是順,是眾,所以說往西南能得眾。難關過去以後,有些事不可再動,像大病初癒、血氣未復,要休養調理;有些事不可不急著動,像一家人剛脫離困境,盜賊卻還在附近,就要立刻起來剷除。前者是「得中」,後者是「往有功」。
高島把解放到國家層面來讀。他說從明夷、家人、睽、蹇一路到解,都是周興殷亡之象;解是從脫囚而出的時候。文王的教化行於西南,虞、芮兩國的爭訟來找他評斷,這是「利西南」;對崇國、密國用兵,這是「有攸往」。
他特別說明,周之所以興兵動眾,是因為時當險難,不得不動;不動,既免不了自己的險,也救不了天下的難。周人脫離大難靠的是解,成就大功也在這個解。他用一句話收束:王者發怒像雷,施恩像雨,後世治天下的人,取法的就是這一點。
高島指出,解和屯是上下對調的兩個卦。屯是震在下、坎在上,在險中掙扎著動,是難剛開始生出來;它的象是雲雷,天氣鬱結還沒發洩,所以雲有了,雨下不來。解是坎在下、震在上,動了而脫出險,是難已經解開;它的象是雷雨,天氣發洩出來,恩威並施,所以說「雷雨作」。
他又從六爻看出一個安排:造成難的是坎,是陰;解開難的是震,是陽。內三爻屬坎,爻辭都不說解;外三爻屬震,九四、六五、上六才說解。他由此歸納,難的發作,大抵出於小人;難的解開,大抵出於君子。六五是全卦之主,〈象傳〉說「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說「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高島說,解是二月的卦,正是雷乃發聲、雨水驚蟄的時節,卦象就從這個時令來。坎有罪、有災的意思,所以講過與罪;震有緩、有生的意思,所以講赦與宥。
君子學這一卦,號令要像雷一樣震動天下,恩澤要像雨一樣普降人間。讓久被幽禁的人一朝得到赦免,鬆開禁錮,脫去枷鎖,像從陷阱裡出來重見天日,那股憂悶鬱結的氣就全散了。高島說,這是君子和百姓一起更新,用來解萬民之難。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
上六說「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无不利」。高島說,震是諸侯,所以稱公;坎是弓;上卦互離,離是飛鳥,所以有隼;九四一動成坤,坤是城牆。從初爻到五爻,用剛用柔、用猛用寬,解除內難的手段都用過了,到了上六,外面還有一隻強悍的猛禽在盤旋。於是登上城牆,張弓射出一箭,擒住它的首領。
〈象傳〉說「以解悖也」,悖是悖逆。高島把它和卦辭接起來:前面各爻是「其來復」,難平了就休養;上六是「有攸往,夙」,禍根還在外面,就要及早出手。這一卦到最後才動用武力,而且只射一箭,擒住為首的就夠了。
明治三十一年(1898)・伊藤內閣與兩隻隼
明治三十一年,高島占內閣的氣運,筮得解之未濟,是上六。
他斷:爻辭稱公,正合內閣的身分;內閣居高位,所以說高墉。隼指的是政黨首領,他們身在權位之外,飛揚跋扈,處處和政府為難,像隼一樣兇猛善掠。六五之君命公登高射隼,爻辭不說殲滅而說獲,是因為隼本是有用之材,素有功勞,所以期望把他們收服任用,發揮其效。〈象傳〉說解悖,是解去他們悖逆的心,讓他們歸順。伊藤公既修文德又具武功,靖內難、禦外侮本是他所擅長;但解難是解,解去職位也是解,這一點尤其要慎重。高島把這一占呈給了內閣。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內閣推舉、兩伯。有人問他占斷準不準,他說:手上已執住一隻隼,又想再獲一隻,只怕執住的那隻振翅要飛,一放手就再也抓不回來,兩隼互相傾軋,不能相容;伊藤公於是辭去內閣,這也合於解卦的意思。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六五說「君子維有解,有孚于小人」。高島說,這裡的君子,就是〈大象傳〉那位赦過宥罪的君子。六五居尊位,和九二相應;九二已經用中道驅走群邪、許他們改過自新,六五順著這個局面,原情寬宥,不再窮究,這是以不解為解。小人因此受到感動而真心服從。
〈象傳〉說「君子有解,小人退也」。高島的讀法是,君子不必費力去趕小人,小人心服了,自然不敢和君子同處。他接著說了一段重話:自古奸邪害政,都是因為君子不能感化小人,小人不信服,於是互相傾軋,覆轍一再重演,都是沒有讀懂六五這個解字。
炎暑裡下獄的福地氏
友人橫山孫一郎來找高島,說最近報上登出福地氏下獄的消息。他想到福地氏年老體衰,又逢炎暑,處境之難可想而知;追究起來,福地氏是因為替人撰文而得到酬金,這和受賄營私本來就不同,就像公冶長身在縲絏之中,孔子特別說明那不是他的罪。橫山想為福地氏籌一個解救的辦法,請高島占一卦,筮得解之困,是六五。
高島斷:占得第五爻,是解卦之主。爻辭稱他為君子,可知罪不是他的罪,不因罪名而輕賤他這個人;說「維有解」,可知不必解救,自然會脫罪;說「有孚于小人」,是那些起事陷害他的小人,自己也於心不忍,會願意認錯退去。福地氏只是暫時受厄,自會平安。
高島在書中自述:他當面把這一占告訴東京裁判所的檢事,沒過幾天福地氏就出獄了。後來一位相識的永井泰次郎因訟事嫌疑被牽連,他的妻子來請占,又得到這一爻,高島照樣把這段斷語告訴她,永井氏也以無罪放免。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九四說「解而拇,朋至斯孚」。九四在震的開頭,震是足,拇是腳的大拇趾。高島說,蹇是足疾,病只在一個拇趾,算不上真正的蹇;解也只解在拇趾,算不上真正的解。九四以陽居陰,〈象傳〉說「未當位也」,位置不對,所以沒辦法把難全部解開。
九四是從蹇卦九五變過來的,蹇的九五說「朋來」,這裡就說「朋至」。九四自己也知道一個人解不了,只盼朋友到來,相助成事,從腳趾一路感通到心,心心相感,難才能全解。高島讀出的是一種自知:位置不夠的人,靠的是誠意把人找來。
留下錢財出走的父親
群馬縣高崎市的某甲寫信來,說他鄰居乙某的兒子病危,乙某到榛名神社祈禱,沒幾天就好了。乙某非常高興,帶著兒子去神社答謝。有一天,乙某把剩下的錢全數交給兒子,說自己待在家裡恐怕會遭人殺害,便突然出走。兒子追出去找,不知去向,全家悲嘆,請高島占一卦。
高島當時正好生病,讓門人代筮,得解之師,是九四。他問門人要怎麼斷,門人答:乙某沒有入山,也沒有投水,就在東方朋友的家裡。理由是:〈彖傳〉說解是險以動、動而免乎險,乙某自稱怕遭殺害而逃,是因險而動,逃了出去,就是動而免險。拇是腳的大拇趾,父子一體,兒子在下,就是腳趾;把錢留下而別,就是解拇。朋至斯孚,明說是在朋友家裡,孚是聽了朋友一句話而心有所感。高島很滿意這個斷語,寫下來寄給某甲。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見到某甲,問起這一占,某甲說乙某的蹤跡正如所占。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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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六三說「負且乘,致寇至」。負是肩上扛東西,是小人的差事;乘是坐車,是君子的身分。一個扛貨的人坐上了大車,高島說這就是竊取高位的人。六三處在坎體之中,坎是寇,它本身就是寇;趁著時局竊得高位,別的寇看見了就說:他也是寇,如今居然坐上車了,我也可以取而代之。
〈象傳〉說「自我致戎,又誰咎也」。高島把責任指向用人的一方:險難剛解,就讓寇一般的人濫居高位,招來後面的寇,怪不得別人。難關剛過的時候最容易用錯人,位置給錯了,就是自己開門請亂。
一位區長的品行
有人來請高島占某位區長的品行,筮得解之恒,是六三。
高島說:負是肩挑,是小人的差事;乘是坐車,是君子的身分。負且乘,就是小人竊居君子之位。寇看見了會說,他也是寇,他靠著寇的手段發達,我為什麼不行?所以這叫以寇招寇,醜事其來有自。從這爻辭看,此人能當上區長,也是像寇一樣奪取來的,背後必有人伺機而動,怎麼能長久坐在這個位置上。
原書記載:沒過多久,這位區長果然被免職。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
九二說「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田是打獵。高島用來讀:二到四爻互成,離是黃色的箭;三到五爻互成坎,坎是狐。狐是陰獸,善於迷惑人,比喻蠱惑君心的佞邪小人;三是多的意思。黃是正色,矢是直,指的是用正直的方法。
九二以陽居陰,剛柔得中,上和六五相應,是輔佐君主、進用賢人、黜退奸邪的人。高島說,要解天下的難,先得把狐趕走;內部肅清了,才能濟險出危。這一爻教的是解難從清理身邊開始,而清理的手段本身要正。
明治二十五年(1892)・鼻子裡的三隻狐
明治二十五年,高島患了鼻痔,呼吸不通,連說話都困難,很是苦惱。他聽說有位姓金杉的醫師留學德國、專修鼻科,回國後開了醫院,想去求治,先占一卦,筮得解之豫,是九二。
他這樣斷:內卦是水險,外卦是雷動,是動而免險之象,所以不宜坐等,應當趕快治療,把疾病這個難解開。九二是坎的主爻,一動變成豫,有預先治療之象。田是打獵,狐是怪物,鼻中的息肉正是身上的怪物;三是多數,黃矢想必就是醫治用的器具。看這個象,可以放心去治。
高島在書中自述:金杉氏一診,說容易治。先用麻藥,再把通電的銅線掛在息肉上截斷,息肉不只一個,全部截除,病苦頓時解除。他說醫術之妙令人驚喜,而易象事先所示和實際情形完全相合,更令人驚嘆。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初六:无咎。
初六的爻辭只有兩個字:「无咎」。高島說,這是大難剛平的時候,不求有功,只求不出差錯。初六是陰柔,和九四,靠著九四的力量得以脫險。〈象傳〉說「剛柔之際,義无咎也」,剛指九四,柔指初六,際是兩者相交;陰陽能相接,道理上自然沒有過失。
高島在占例裡另外說了一句:易經的爻辭,單單只寫「无咎」二字的,只有這一爻。難關剛開,最要緊的是不惹事、不貪功,把剛到手的平安守住。
明治二十四年(1891)・一封說不清真假的書信
明治二十四年三月,傳出鄭永寧和清國公使館私下有書信往來,一時議論紛紛,真假莫辨。製紙分社社長陽其二寫信給高島,請他占一卦判斷虛實,筮得解之歸妹,是初六。
高島說:解是釋放,像堅冰得暖而化開。初爻只說「无咎」,易經爻辭單言无咎的只有這一爻,好像老天開口替鄭氏作證他無罪。初六的陰爻屬鄭氏,九四的陽爻屬清國公使,陰陽相應,可知彼此交情頗厚,但對國家大義毫無妨害。〈大象傳〉說君子赦過宥罪,他料想日後審理的官員也會原情寬宥,不會拿這些無稽的文字追究罪責。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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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CALIBRATING
PEOPLE & EVENTS
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6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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