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朋友來請高島占運途,得到上六。
高島說:上六在既濟的終點,保不住終點,既濟就轉成未濟。上是頭,頭先被水淹了。人活在世上,前一段運已經過去,後一段運將要到來;過去的險已經平了,將來的險正多。您現在正在換運的時候,前運很好,後運更要謹慎,才能出險脫危。
63 · 水 ABOVE · 火 BELOW
功成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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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圓滿
局勢水在火上,水火各得其位,事情已經完成。但完成的那一刻,也是開始鬆懈的時候。
建議在順利的時候先想好可能的禍患,提前防範;守成比開創更需要小心。
周易 · 原典
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曳其輪,濡其尾,无咎。
象曰「曳其輪」,義无咎也。
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象曰「三年克之」,憊也。
繻有衣袽,終日戒。
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
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
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濡其首,厲。
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既濟是事情已經辦成的卦,六個爻全都各就各位,在六十四卦裡獨一無二。這一卦講的是成功以後的日子:辦成容易,守住難。
既濟的上卦是,下卦是:水在上,火在下。說,這一卦本來從泰卦而來。水在地裡,還沒裝進鍋;火在木頭裡,還懸在半空。要讓兩者派上用場,得把往下流的水擱到火上,把往上燒的火放到水底下。水火一交,飯才煮得熟,這就叫既濟。
「濟」是渡河,「既」是到盡頭。萬事都渡過去了,所以叫既濟。卦辭卻只說「亨小」:通達,但只是小小的通達。高島的讀法是,處在既濟的人,不要誇大眼前的順利,要把心力放在守正上,開頭守得住,結尾也守得住。
卦辭說「初吉終亂」,高島從上下兩卦來解。下卦離,中間一爻是虛的,虛就明,所以開頭好;上卦坎,中間一爻是滿的,滿就危,所以到後面亂。〈〉說「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他特別抓住「止」這個字:進修的功夫一停下來,前面的成果就很難保住。
放到人身上,他說血氣是水,心神是火;日常裡灌溉要水,烹飪要火。水火本來相剋,卻也互相成全,缺一樣都辦不成事。一件事辦成了,心裡志得意滿,不再警惕,安定就停在這裡,混亂也從這裡開始。
易經上經以、作結,下經以既濟、未濟作結。高島說,三百八十四爻循環往復,走到既濟,六個位置才全部擺對:陰陽各三,數目均等;陰爻在陰位,陽爻在陽位,都;上下六爻剛柔兩兩。這是整部易經最整齊的一刻。
可是排得最整齊的時候,下一步就是未濟。他說得很乾脆:眾人以既濟為喜,聖人以既濟為憂。還沒治理好的容易治理,已經治理好的難以保住。所以他勸人「既濟而視若未濟」,辦成了也當作還在渡河,開頭渡得過去,結尾也渡得過去。
高島把六爻排成渡河的六個階段。初爻是剛開始渡,用盡力氣求過去;二爻在河中央,不失掉已經到手的;三爻碰上最險的一段,知道渡河之難;四爻已經過來了,怕得而復失;五爻享受渡過的福分,可貴在合乎時機;上爻走到盡頭,擔心這種局面撐不久。
這六步各有各的功課,但方向一致:每一步都在想辦法保住已經辦成的事。成功以後的路,比成功以前更長。
〈〉說:「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高島讀這一句時特別嚴肅:君子看這個卦象,不覺得既濟可以倚靠,反而覺得既濟危險。坎險在外,是要防的患;離明在內,是事先想清楚的心。
他說,禍常生在料想不到的地方,害就藏在已經安穩的時候。趁還來得及先去防,開頭的好才保得住,結尾的亂才擋得下。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六:濡其首,厲。
上六說「濡其首」:連頭都浸濕了。高島說,上爻是頭,初爻是尾,首尾相接。上六在既濟的盡頭,再翻過去就是未濟。已經過去的剛剛渡過,還沒來的早在前面等著;一個勁往前走不肯停,身子還沒沉下去,頭先被水淹了。
他舉夏、殷的盛世沒多久就壞在桀、紂手上,文王、武王興起的周朝,沒多久也衰落了。安定的日子少,混亂的日子多,古今同嘆。〈〉說「何可久也」,警告得很深:既濟的盡頭,正是最該停下來想一想的地方。
換運的時候
一位朋友來請高島占運途,得到上六。
高島說:上六在既濟的終點,保不住終點,既濟就轉成未濟。上是頭,頭先被水淹了。人活在世上,前一段運已經過去,後一段運將要到來;過去的險已經平了,將來的險正多。您現在正在換運的時候,前運很好,後運更要謹慎,才能出險脫危。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
九五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高島採鄭玄的說法:東鄰是殷,西鄰是周。殷是天子,祭祀用太牢,所以殺牛;周的西伯不能用牛,只用豬,所以是禴祭,簡薄的祭。殺牛奢華而怠慢,不如簡祭儉樸而恭敬。
更深一層是時機。他說殷道已衰,已經是既濟;周德方新,才剛要渡過。既濟的時機已經過去,剛要渡過的時機正在到來。過去的不會回來,到來的還沒有盡頭。所以場面大不足以誇耀,心意誠才靠得住。九五六二,這一爻的福,是從下面那個剛起步的位置來的。
明治元年(1868)・一筆收不回來的木材錢
橫濱辨天通的橘屋是高島認識的店家。橘屋的鄰居岩井屋專賣西洋家具。明治元年,高島經橘屋介紹,賣給岩井屋一批木材,價值數千圓。沒想到岩井屋外表富裕,內裡其實窮困,過了好幾天都不付錢。高島發愁,占了一卦,得到九五。
他這樣讀:卦裡以九五為東鄰,六四為西鄰。九五是主爻,又和六二相應,主不如應。放到這件事上,岩井屋這個買主是東鄰,居中介紹的橘屋是西鄰,看來橘屋從中取了利。向橘屋要錢,橘屋推不掉責任。橘屋的位置屬離,離是火;賣的是木材,木能生火,火勢一旺,坎水受煎,東鄰也不得不出錢。又因為離是女,可以請女人去要。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他果然和橘屋的妻女商量,才收到這筆貨款。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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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
六四說「繻有衣袽,終日戒」。繻是彩繡的華服,袽是破舊的衣服。四爻在內外卦交界,從離走進坎。高島說,這是既濟最盛的時候,衣冠濟濟,文物一新;可是盛極轉衰,新的轉眼變舊,不及時修補,華美的衣裳過不了多久就成了破絮。
「終日戒」,他對照乾卦九三的「終日乾乾,夕惕若」:事情辦成了,警惕的心反而要更重,一刻不鬆。舊注王弼把繻讀作「濡」,說船漏了用破衣去塞,高島在講解時嫌這個說法牽強;可是到了實際占事,他兩次都用上了「破衣塞漏」的讀法。
船過赤道,遲遲未歸
阪田春雄奉命到奧地利參加博覽會。有一天高島去他家拜訪,阪田的母親說:先前來過電報,說了回國的日期,如今過了期還沒回來,也沒有後續的電報,心裡很擔憂,請高島占一卦,得到六四。
高島說:這一卦上坎下離,離在南,坎在北。四爻從離走進坎,是船已經過了赤道,在北邊的海上。照爻辭,船有破漏之患,確實可慮。但離的陰爻變成坎的陽爻,性命無害;再往前一爻,五爻的陽變陰,是水變成陸地,全身上岸的樣子,一定能脫險。
當時他家有三個學洋學的學生,聽了暗自訕笑。高島對他們說:易理很妙,不是諸位懂得的;不信的話,等春雄君回來就知道了。
高島在書中自述:幾天後阪田春雄回來,說船過了赤道以北,被暗礁撞傷,所以晚到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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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九三說「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高宗是殷朝中興的君主武丁,鬼方是西方的小國。高島引《竹書紀年》,說武丁三十二年出兵,三十四年才攻下。賢明的君主打一個小國,還要打三年,軍隊也累壞了。九三在下卦的最後,走過初、二兩爻的艱難才渡過去,取的就是這個比喻。
接著他說了一句很重的話:天下的事,常常是靠艱難得來,因安樂失去。開頭經營好幾年都嫌不夠,後來一朝敗壞卻綽綽有餘,毛病多半出在疏遠君子、親近小人。師卦上六也說「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兩句意思相同。
明治三十年(1897)・足尾礦毒事件
來找高島,說足尾礦毒事件議論紛紛,朝野騷然,請他占結果如何,得到九三。
高島先算了一筆帳:足尾銅山每年出銅一千二百萬斤,價值不下三百萬圓,政府收稅十五萬圓,礦上的夫役約一萬八千人靠它過活,是日本最大的礦山。毒從礦銅裡的丹礬出來,平時沒聽說有害,洪水淹了田,毒才擴散開。洪水衝破堤防,是堤防不牢,責任歸土木局;土木局修堤要經費,責任又歸大藏省。
他說,這件事議而不決,多半是小人從中煽惑,恐怕也要拖上三年。「小人勿用」,就是不許和此事無關的人插手;把堤防修好,杜絕水害,這件案子自然會了結。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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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
六二說「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茀是車上的遮蔽,古時婦人乘車不露面,車的前後都設障子遮著。高島說,二爻正趕著車要渡河,車在前,茀在後,半路掉了遮蔽。這時如果停車回頭去追,就要誤了渡河。所以說「勿逐」,不必追。
「七日得」,高島用循環來解:陰陽的數走到七就回頭,一卦六爻,從二往後數到第七步,又回到二。〈〉說「以中道也」,六二在下卦的中間,守著中道,掉了的東西自己會回來。他把這句話落到人事上:要做大事的人,不為瑣碎的得失停下腳步。
一枚遲遲沒來的勳章
一位朋友到高島的山莊閒談,說起某位顯貴因為還沒有獲賜勳章而耿耿於懷,請高島替他占一卦,得到六二。
高島說:茀是車上的遮蔽,婦人乘車設來自蔽;喪茀就是失了遮蔽。勿逐,是說區區小失不必追,不久自然會得回來。人要建大功、立大業,瑣碎的東西得失,本來就無關榮辱。這次為勳章占得此爻,意思再明白不過:勸這位顯貴不必憂慮,「七日得」是說不久就會受賞。
高島在書中自述:後來那位朋友再來,說某位顯貴已經獲賜勳章,這句爻辭簡直像專為他寫的。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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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曳其輪,濡其尾,无咎。
初九說「曳其輪,濡其尾」:拉著車輪往前,馬尾巴被水打濕。高島說,坎是輪,也是拖曳;初爻在最下面,是尾巴。《詩經》說河水再滿也淹不到車軸,這裡才剛下水,連馬尾都濕了,可見渡河之難。
尾巴濕了,車還是拉著往前,拉著拉著就過去了。高島認為這一爻的意思就在這裡:剛起步的時候狼狽一點沒關係,要緊的是用力往前,不停下來。
明治二十一年(1888)・剛脫險的人
明治二十一年,一位縉紳來請高島占氣運,得到初九。
高島說:輪是車輪,涉水用的;尾是馬尾,被水打濕。這是拉著車渡水、馬尾沾濕的樣子,講的是初渡之難。剛開始能用力求渡,最後就沒有過失。人在涉險的時候奮力脫險,沒有渡不過的險。
他告訴對方:您的盛運已經來了,身家安泰;只是險難剛脫,還會有一點小災,不必擔心。明後兩三年仍要謹慎,四年之後吉福來臨,全盛有慶,無往不利。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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