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友人來說:有一家公司,他從創業起就參與關心。前年股東大會改組社員之後,事務一直理不順,股東之間也起了紛擾。是公司的形勢不振,還是社員不盡力?請占一下盛衰。得到上九。
高島說:晉是明出地上,有公司營運日進日新之象。如今占得上爻,是晉的盡頭,進到無可再進。物極必反,看來又要有一番改革了吧。「伐邑」就是把不正的地方矯正過來,可以起用以前社員中老練的人,重新整頓公司的規則,或許能轉好。事情雖然危險,終究沒有大過,從此社業復興,不失其正。只是在有見識的人看來,不免要暗笑,所以說「貞吝」。
35 · 火 ABOVE · 地 BELOW
前進上升
Ω / 6 / 101000
前進上升
局勢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光明越來越大。這是往前走、被看見、被肯定的時候。
建議把自己的長處亮出來,也把內在的品德磨亮;真正的前進,是讓內在的光照亮外在的路。
周易 · 原典
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无咎。
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眾允,悔亡。
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
晉如鼫鼠,貞厲。
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
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晉是太陽從地面升起的卦,講的是上進。怎麼往上走,靠的是順與明兩樣;往上走的路上會遇到的阻擋、憂慮、眾人的信任和攔路的人,六爻一一寫了出來。
晉的上卦是,下卦是:火在地上,太陽剛出地平線。說,坤是「行地無疆」,行就是進;離是火,火性往上燒,也是進。他還從動物讀起:最會往前走的莫過於牛馬,坤為馬,離為牛,兩樣都能走遠路。
火是明,地是順。明,才看得到遠處;順,才推得動事情。卦序上,晉接在大壯之後,〈〉說「物不可以終壯,故受之以晉」:壯盛不能一直停在原地,接下來要往前走。
卦辭說「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高島的讀法是:一位安邦的賢臣得到升進,天子嘉許他,賞給大批車馬,一個白天裡接見他三次。賞賜多,見面又頻繁,是君臣之間的信任到了頂點。〈〉說「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在下的恭順,在上的明察,兩邊合在一起,人才往上走。
高島把這一卦也放進家裡讀:父親在上,明察而有規矩,不溺愛;孩子在下,順從而有孝敬,不忤逆。他引《大學》,修身齊家,第一件事是「明明德」。先有離那樣的明,才能一步一步往外推,從修身、齊家,一直到治國。
拿國家來比,上卦是政府,有火的性質,能開啟國運的文明;下卦是人民,有地的性質,柔順而往上。上面用明照著下面,下面用順跟著上面。
高島在這裡提醒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順一定要依附在明上,順才有用;柔一定要朝著明走,柔才算正。反過來,只是順,就變成討好,反而遮住了上面的明;只是柔而沒有明,就陷進昏暗,什麼也推不動。所以〈彖傳〉說的是「順而麗乎大明」,順從要靠向一個看得清楚的方向。
高島把六爻分成兩半看。內卦三爻得坤的順,初爻剛起步,別人還不信你,要寬心;二爻雖然發愁,已經看得到福分;三爻眾人都信服了。這三爻爻辭都往好處走。外卦三爻在離的位置,位置高,往上更難,所以爻辭多帶警惕:九四進的方法不對,像技窮的老鼠;上九已經走到頭還要再進,就有「晉其角」的危險。兩者都丟了柔進的道理。
他又拿晉和大有對照。離和其他卦相配有十六種,卦象最美的是這兩個:大有是太陽在天上,明到最盛;晉是太陽剛出地面,明正新。明正新的時候,往前走貴在柔。在一個光明上升的時代,聖人仍然在爻辭裡放下「貞厲」「貞吝」的提醒,對初、二、三、五則是鼓勵往前。
〈〉說「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太陽剛升起,越升越高,越高越亮,連幽暗的角落都照到了。高島說,人的德是與生俱來的,本來就是亮的,沒有一絲私欲遮蔽,就像剛出地面的太陽,沒有一片雲。
「自昭」的重點在「自」。明德還要再去明它,這件事沒辦法向別人借,只能自己知道、自己去照亮。高島把方法也講了:從致知格物開個頭,再用誠意正心把它落實。照亮自己之後,才談得上照亮天下。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无咎,貞吝。
角長在頭頂,是陽剛在上、威猛的象。上九在晉的盡頭,過剛而失中,「晉其角」是說它只知進、不知退。離為甲冑、為兵戈,離卦上九說「王用出征」,所以這裡也說「維用伐邑」。高島的分配是:下令的是六五,被討伐的「邑」是九四,奉命出征的是上九。九四有罪,聲罪致討,用兵雖是險事,仍然站得住。
但他緊接著說:舞干羽可以感化頑民,送玉帛可以平息爭端;不用文德而用武功,終究是聖明的一個累贅。所以即使出於正當,仍有可惜之處,〈象傳〉說「道未光也」。走到最高處時還靠硬碰硬來推進,就說明前面的路已經走窄了。
一家吵成一團的公司
一位友人來說:有一家公司,他從創業起就參與關心。前年股東大會改組社員之後,事務一直理不順,股東之間也起了紛擾。是公司的形勢不振,還是社員不盡力?請占一下盛衰。得到上九。
高島說:晉是明出地上,有公司營運日進日新之象。如今占得上爻,是晉的盡頭,進到無可再進。物極必反,看來又要有一番改革了吧。「伐邑」就是把不正的地方矯正過來,可以起用以前社員中老練的人,重新整頓公司的規則,或許能轉好。事情雖然危險,終究沒有大過,從此社業復興,不失其正。只是在有見識的人看來,不免要暗笑,所以說「貞吝」。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六五是這一卦的主爻,以柔居中,高坐尊位。它和九四緊緊相鄰,九四於是竊弄威權,把六二、六三隔在外面,靠近不了,這是「悔」的由來。可是六五本身有明德,看得出誰是奸邪,於是黜退九四、任用六二,上下重新互信,所以「悔亡」。
「失得勿恤」,高島解作:六五不仗著自己聰明,把事情交給六二,信任而不起疑;只問是非,不計得失,有一點小失小得,不值得擔心。「往」是康侯前去朝見天子,「有慶」就是六二說的那份大福。主事的人能放手信任,往上走的人才有路。
明治三十一年(1898)・內閣的氣運
明治三十一年,高島占內閣的氣運,得到六五。
他的斷語是:這一卦明出地上,順而附麗於大明,是國家治體快速上進的氣運。五爻居君位,昭明而通達,上下互信,君明臣良,正在此時。只是其間人事進退,免不了有些紛擾。內閣諸公都正色立朝,秉忠做事,不計較榮辱,這就是「悔亡,失得勿恤」。
高島在書中自述:這一年侯辭去總理,、二伯入閣,五個月後升任總理。其間雖然不無紛擾,國家更見進步,正合這一占。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四:晉如鼫鼠,貞厲。
九四以陽爻居陰位,,夾在上下四個陰爻之間。高島說,這是沒有那份德行卻坐在那個位置的人:上面承著柔弱的君主,便竊弄威權;下面壓著眾人,讓忠言傳不上去,把上下隔斷。爻辭叫它「鼫鼠」,貪而怕人,白天躲著,夜裡出來活動。
高島拿解卦對照:解卦以陰居陽,取象狐狸,狐性多疑,在解卦要去掉的是疑;晉卦以陽居陰,取象老鼠,鼠性貪,在晉卦要去掉的是貪。他在總論裡也把這一爻讀成首鼠兩端,一前一卻,拿不定主意。一個位置坐得不穩的人,最容易同時犯這兩樣:既貪,又疑。
子爵想搬去西京
子爵五條為榮打算遷居西京,請高島占吉凶,得到九四。
高島說:這一卦內坤外離,〈象傳〉說「明出地上」。太陽從東邊出來是明,從西邊落下是暗,這一卦的德在明,所以宜東不宜西。你要搬去西京,辭官歸隱,可是晉是進,不適合退;日出在東,不適合往西。卦象處處都不合。
爻辭的「鼫鼠」是首鼠兩端,一前一卻,正像你現在進退猶豫,想搬又沒拿定主意。「貞厲」是說,退隱的心意不是不正,只怕以後有危險。勸你不必搬。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三:眾允,悔亡。
六三在內卦最上面,前面緊挨著九四這個剛爻擋路,照理會有遺憾。但它和初、二兩爻同心協力,三人成眾,眾人都信服它,九四就擋不住了,所以「悔亡」。
高島在這裡說了一段很實在的話:自古替國家謀事,成敗都看眾心的向背。眾心不順,事情再正當,終究做不成。初爻的「罔孚」是還沒被信任,三爻的「眾允」是已經被信任。他引孔子「信而後諫」「信而後勞其民」:不管對上進言還是對下用人,都要先有信。
九州商人的一筆買賣
九州有位商人來請高島占:和某家大公司做一筆物品買賣,能不能成。得到六三。
高島說:這一卦下順上明,要緊的是明白無欺、柔順得眾。從爻位推,你在初爻的時候就想做這筆買賣,被人擋下沒成;到二爻又想賣,自己多所顧慮,拿不定主意;如今到了三爻,眾人的心已經信服。雖然四爻是個貪心的人,想從中取利,但大家都已經同意了,他也不會再阻擋。這筆買賣可以做,不會後悔。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于其王母。
「晉如愁如」。愁和初爻的摧不同:摧是被別人擋住,愁是在自己心裡。高島說,六二的愁是從初爻被擋而來的,看見前面的人受挫,自己往前走時就多了一層擔心。可是六二居中得正,所以能守。
「介福」是大福,「王母」指六五。六二和六五同是陰爻,彼此並不呼應,〈象傳〉說「以中正也」,高島解作:守住,不因為沒有人接應就改變志向,所以終究得到這份大福。能臨事而懼,又不退縮,是這一爻給人的樣子。
明治五年(1872)・輪船上問國家前途
明治五年,高島隨陸軍大佐福原實前往讚州,籌建兵營。在輪船上,福原說:如今我國的形勢,前途難料,請試占一卦。得到六二。
高島說:這是想進而擔心被擋,進了又進不遠。我國維新以來力圖進取,要開啟文明,起初對內被舊藩士意見不合所阻,對外被泰西各國風俗教化不同所困,下面又被百姓不便於改革所擾。如今在二爻,二與五相應,當道大臣受天皇信任,上下一心,不敢畏難思退,只是進步艱難,日日憂慮,這就是「晉如愁如」。眼下以下諸位大臣秉正謀國,不但受知於天皇,也受太后信任,這就是「受福於王母」。
他接著往下推:三爻眾人會信服;四爻恐怕有讒邪之人在位,像老鼠一樣晝伏夜出,想竊弄政權,要提防;上爻的「伐邑」,是說再有阻擋的人,就用王師討伐。但武功一定要先有文德。
原書記載:福原聽了,大為感服。後來的結果原書沒有記下。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无咎。
「晉如摧如」:想往前走,卻被擋了回來。高島說,初爻和九四相應,九四位置不當,不但不來接應,擋住初爻的正是它。可是被擋的人只要守得住正,就不必擔心。「罔孚」是說上下之間還沒建立信任,被擋的根源在這裡。
這時候最容易犯兩種錯:急著鑽營求進,或憤憤不平懷恨在心。高島說兩者都是自己找麻煩。坤為裕,「裕无咎」的裕是從容寬心,樂於守住自己的道。〈象傳〉說「未受命也」:還沒有得到任命,就寬心等著。
被擋在門外的建議書
某縣有人來請高島占自己的志願能不能達成,得到初六。
高島說:晉是進,初爻是剛起步。「摧如」是想進而受了挫折。你要的方向雖然正當,無奈別人還不信你。從這一爻看,你品行端正,才具可用,只是眾人的心還沒歸向你,所以想進又被擋。初爻和四爻相應,四爻不但不應,反過來阻擋初爻。我猜你託去辦這件事的那個人,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在說你的壞話,所以一時難以如願。
等到爻辭說「眾允」的時候,志願就可以達成。一爻約當一個月,大約在四個月以後。
原書記載:這人曾經帶著建議書去求見某位顯貴,沒能當面遞上,反而被警部羞辱了一頓。聽了這番占斷,他大有感悟。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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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18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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