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山 ABOVE · 風 BELOW
整治腐敗
Ω / 6 / 001011
整治腐敗
局勢風吹不出山下，東西放久了開始敗壞。問題已經存在，不能再裝作沒看見。
建議動手整頓前先查清原因，整頓後再觀察後果；同時振作人心、培養風氣，才不會再壞一次。
周易 · 原典
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
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幹母之蠱，不可貞。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
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裕父之蠱，往見吝。
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
幹父之蠱，用譽。
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蠱是器皿裡生了蟲。東西蓋著不通風，久了就從裡面壞掉。這一卦講事情怎麼一點一點敗壞，也講接手的人怎麼把它整治回來。
先看卦的樣子：下面是，上面是。巽是風，艮是山，風吹進山腳底下，悶住了，振不起來。風本來是流通寒暑、養育萬物的氣，一旦不通，東西就腐爛生蟲。他又換一個角度：巽是氣味，艮是倒扣的器皿，等於把會發臭的東西放進器裡，再把蓋子蓋上。
蠱字是三條蟲在一個皿中。高島說，蟲一生三，越生越多，皿裡沒有東西吃了，就同類相食，所以蠱也有亂的意思。可是卦名取敗壞，爻辭卻把蠱當成「事」來用，〈〉也說「蠱者事也」。他的解釋是：凡是遇到敗壞，接下來就一定有整頓修治的事，就像「亂」字古時也可以訓為治。
卦辭說「元亨，利涉大川」。高島讀成：壞到極處，必定要回頭整治，而整治需要有才的人應時而出。用人才來圖治，就像用船渡過大河。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歷來說法紛紛。高島引的一種讀法是：甲是事情的開端，先三日是追究事情所以會壞的原因，後三日是推想以後會怎樣，預先防備。他把先後看成終始：追究蠱從哪裡開始，也照顧它到哪裡結束，開頭不敢荒廢，收尾不敢鬆懈，做完一輪再從頭來。〈〉說「終則有始，天行也」，他認為這種不停歇的力氣，是整治一件壞事的全部功夫。
〈彖傳〉說「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高島的解釋很具體：上卦艮是剛而止，高高在上，不肯往下接；下卦巽是柔而入，低低在下，不肯往上承。上面的人越高越驕，敷衍苟安；下面的人越低越卑順，逡巡不前。兩邊的情意隔絕，事情因循下去，日積月累，從裡面爛到外面。
放在國家，他說臣下畏縮，沒有振作的才幹；君上因循，沒有作為的志向。禍亂的苗頭，早就埋在太平之中。他引古語：流水不腐，因為它一直在流；門軸不蛀，因為它一直在轉。器物久不用會生蟲，身體久不動會生病。所以他的結論是：蠱生於止，而且這個止由來已久，不是一朝一夕。
高島注意到，這一卦六爻裡有五爻講父、母、子，都是家裡的事。他說艮、巽在後天八卦裡換掉了、原本的位置，像是父母老了，兒子出來接手。人事以孝為先，從家事推出去，沒有一件事不是這樣。他也認為治家和治國是同一條路，並替五爻各配一段歷史：初爻像管仲輔齊桓公、孔明輔後主；二爻像周勃事奉呂后、狄仁傑事奉武后；三爻像伊尹輔太甲，太甲最後復位；四爻像李勣不勸諫更換皇后，終於釀成禍事；五爻像周公輔成王，成就周室的興盛。
只有上爻不談家事，說的是王侯。高島引邱氏的話：拿這一卦來說兒子，是能勸諫父親的兒子；拿來說臣子，是能勸諫君主的臣子。
〈〉說「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高島比較了幾卦：小畜是風行天上，觀是風行地上，渙是風行水上，風一路沒有阻擋，所以都說「行」；蠱是風下面有山，風遇到山就停住，所以只說「有」。行是往外走，有是悶在裡面；悶久了就壞，所以說蠱從內部生出來。
他說治蠱的辦法是振。振是動起來不停下，讓艮那種停住的動起來，讓巽那種鑽進去的走出來。這也是為什麼五爻都說「幹」：幹是把東西扶正立起來，和振是同一個意思，都是反過來對治那個止。只有四爻說「裕」，那是寬容蠱，等於讓它更深。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高島把上九看成成卦之主：剛明有才，處在艮卦停止的最高處，不和九五相比，也不和九三相應，自在地站在外面。九五是王，九三是侯，它都不去依附，所以說「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他說這樣的清風高節，足以振起頹廢的風氣、激勵人心，治的不只是一時的蠱，是萬世的蠱。
他特別反對把這一爻讀成單純的隱居。如果不事王侯只是躲起來，那仍然是苟且停止、卑順不前的老毛病，反而在養蠱。他的讀法是：前面各爻奮力撐過艱難，舊弊除盡，人人過上太平日子，這時上爻一個人脫身退下，看清時機就走。這樣的志向，才是〈象傳〉說的「志可則也」，可以當作後人的榜樣。
功成身退的某位貴顯
有位友人來，請高島占某位貴顯的運氣，得到上九。
高島說：蠱是風進到山裡，悶積而生。拿國家來比，政府是山，高傲在上；人民是風，卑順在下。一高一低，兩邊情意不合，就像東西放進器皿裡，不透氣，濕熱悶蒸，腐爛成蟲，同類相食。從前外交未通、攘夷鎖國時的政局，正是這個樣子。
他接著說：維新之際，兩三個雄藩首先發起改革；幕府的武士們不忍祖先的基業在自己手上斷送，咬牙切齒要死守，戰事不止。這時這位貴顯能看清內外大勢，在兩方之間斡旋，在談判桌上平息干戈，不讓內憂外患同時爆發，是真正能治蠱的能臣。如今占到上爻，正是這位貴顯功成身退的象。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
六五以柔爻居剛位，處在上卦中位，又是尊位，和九二這位剛中的賢臣相應。高島說，它能專心把事情交給九二，讓他輔佐，一起匡正舊弊。五爻是君位，爻辭卻說父，他的解釋是：帝王也有父親。
他比較三個說「幹父」的爻：三爻有悔，只是免於過失；初爻是讓父親免於過失；到了五爻，父親不但沒有過錯，還因此得到名譽。補了父親的過失，又顯揚父親的名聲，壞的歸給自己，好的歸給父母。他說幹蠱可以靠才幹，「用譽」卻一定要有德行來承接，這是〈象傳〉「承以德也」的意思。
七天之內的家政改革
有位友人來，請高島占某豪家的改革，得到六五。
高島說：蠱是把食物存在器皿裡，蓋起來不通風，腐敗生蟲。拿國家來比，必是幼主即位，深居宮中，不接觸外臣，太后垂簾掌政，於是小人滿朝，君子退隱。如今六五的君主已經長大，和九二剛健的大臣上下相應，定下計策，洗除國家多年的積弊。改革的時候要格外戒慎，前後七天戰戰兢兢、周密小心，這就是「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他說豪家的家政改革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家內部的弊害由來已久，如今得到好的夥友，能洗除積年的舊弊。但這件事宜剛不宜柔，宜快不宜慢，不出七天，就要果斷專行。
原書記載：主人夫婦以下都已同意，僅僅幾天就斷然施行，後來果然恢復了原有的家產。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
裕是寬，和幹正好相反。高島說，「裕父之蠱」是因循苟且，怕改變，等於寬容那個蠱，讓它越來越深。六四以柔爻居柔位，沒有作為的力氣；而蠱到了四爻已經過半，整治起來應該像救火、救溺水的人那樣迅速。父親柔弱讓弊病積起來，兒子又柔弱救不了，這樣走下去，只會越來越難堪。
他還看：這一爻變了是鼎卦，鼎的九四說「鼎折足，覆公餗」，鼎腳斷了，裡面的食物翻倒一地。他用這個來說明，放著不管只會更糟。
一個不聽勸的繼承人
有位友人來，請高島占某富豪的家政，得到六四。
高島說：風是鼓動萬物、幫助生長的，山是停住不動的。風進了山裡，就生蟲。放到人身上，風來了又走，是見識不定的人；山停著不動，是精神萎靡的人。這樣的人做不了大事，只貪眼前的小利，甚至和親友相殘，是人裡面的蠱。四爻以陰居陰，才智遲鈍、力氣薄弱，在這個已經敗壞的家裡，不肯奮力扶起衰敗，還優柔偷安，坐看家業被蛀空，就算是豪家，也保不住家產。
友人聽了說：那位富豪的父親雖然靠勉力興起家業，但沒有兒子，收養了親族的孩子為嗣子。這孩子見識平常，遠遠比不上父親。剛接家業時雖有一點負債，本來有家產可以抵償；可是少年子弟忽然成了富豪，愚昧又自以為是，聽不進別人的話，終於把家產敗光了。
原書記載：友人說那位嗣子果然已把家產敗光，認為占辭十分切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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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
到了九三，蠱已經深了，沒有陽剛的才德，很難革除。高島說，父親壞事在前，兒子如果還因循坐視、不想補救，等於助長父親的過錯，不是為人子的道理。可是九三剛而不中，容易直來直往，想補父親的過失，反而傷了父親的心，所以難免有些懊悔。
他把爻辭拆開讀：「小有悔」是提醒，「无大咎」是鼓勵。有些懊悔，固然不算最會侍奉父母；但如果因為怕懊悔就不動手，過失反而更大。所以他說，三爻動手了而有悔，終究勝過四爻放著不管。
會社社長問社運
某會社的社長來請高島占會社的盛衰，得到九三。
高島說：風在山下，空氣不通，所以生蟲。放到會社，就是業務不振，貨品和資本周轉不開，社員之間因此起了紛爭。這一爻說的是父之蠱，代表這些失策是從以前延續下來的，想挽回並不容易。今年雖然多有失策，到年度決算時不會差太多；明年是要緊的時候，社員要勤勉做事，除去舊弊；到後年可以見到實際成果。他說明年指第四爻，後年指第五爻，可以對照兩爻的爻辭來看。
社長聽了說，占得很貼切：今年因為社員因循，業務不振，造成虧損，社員裡還有不適任的人常常惹出事端，所以他已經先撤換那些人，自己親自主持。照這一卦所說，明年的困難是今天種下的，也可以預見後年的興盛。
原書記載社長當場認為占斷切中現況；之後的結果，原書沒有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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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
初爻說父，二爻說母，高島讀成父親已經不在、母親還在。九二是剛爻，處在下卦的，往上和六五，巽順而得中道。他說要勸正母親的過失，得像《詩經・凱風》裡的七個兒子那樣委婉。
放到君臣，二爻是大臣，五爻是年幼的君主，或是掌權的太后。高島舉周公輔佐成王，以及陳平、周勃輔佐呂后，狄仁傑、婁師德輔佐武后：從容順著局勢，慢慢扶持國政，不讓壞事一下子全面爆開。他的分寸是：治蠱不能太柔，也不能太剛；太剛傷了情分，太柔流於怠慢。這一爻剛而得中，所以有用剛的實質，卻看不出用剛的痕跡。
寡母、幼子和掌櫃
有位友人來說，他的一位親族某過世後，家裡出了事，親族要聚會商量，卻很難處置，意見定不下來，請高島占一卦，得到九二。
高島說：巽是長女，艮是少男，這是寡婦和幼子主持家政。蠱是腹中的蟲，由淫亂昏暗而生，恐怕有淫惑之事。如果親族現在就要揭發那件隱事，勢必鬧到破裂，禍害更重。這件事要等那個兒子自己來處理，宜緩一緩，等四年後孩子長大，這個蠱自然會斷掉，現在還不是時候。
友人聽了很感慨，說出實情：這位親族在橫濱開店，勤勉經營，賺到二十萬圓。妻子過世後，他納了一位藝妓為妾，生下一子，現在才十歲。他死後孩子還小，由母親主持家事，和店裡某位夥計一起經營，結果兩人私通，家事全交到那位夥計手上，夥計還想把一半家產占為己有，親族都很不滿，所以才要聚會商議。
原書記載：親族後來依照這一爻的斷語，定下了處理方式。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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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
高島說，幹是樹木的主幹，枝葉依附在它上面，整棵樹靠它撐住；所以能扛事、負重任的人，叫作能幹事。「有子」是讚美的話，說這家有個撐得起家的兒子。「考」是過世的父親。蠱的由來不是一朝一夕，所以這一卦各爻都從父子來講：父親留下了壞掉的事，兒子心裡難過，但若能接手整治，父親也就免了過失。
他拿初爻和四爻比較：兩爻都是陰柔，都是幹蠱的位置。初爻在蠱的開頭，壞得還不深，雖然力量柔弱，功效容易做出來；到了四爻，壞了一大半，力氣又不夠，就做不成。同樣的人，早一步動手和晚一步動手，結果差很多。
十五歲接下父親的木材生意
和歌山縣有位木材商某，起初自己伐木，運到東京、大阪販售，後來有了出資的金主，生意大振。有一次東京失火，他剛好有木材運到東京，賺了一大筆，從此越做越大。不料他偶然得了感冒，轉成重病，二十多天就過世了。家裡只剩妻子和一個兒子，兒子才十五歲。山上的木材、運往各地的木材、運送的船隻、金錢的出入，向來都是他一個人作主，妻兒全不清楚。
有人來訪高島，說了這些情況，高島替那個兒子占了一卦，得到初六。他說：山下有風，風停住不動，悶著生蟲，群蟲相食。你父親過世後，伐下的木材之類大概都已散失耗損得差不多了。你雖然年幼，應該想著繼承父業，親身去扛這份艱難，非常勤勉地做。那位金主也會被你的志氣感動，出力幫忙，留下的木材和該收的錢，都能收回來。
原書記載：後來這個孩子果然勉力接下舊業，家業更加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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