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雷 ABOVE · 澤 BELOW
少女出嫁
Ω / 6 / 100110
少女出嫁
局勢少女倉促出嫁，位置不對、關係不平衡。開始的方式，決定了結局。
建議看長遠一點，先想到這段關係或這件事可能的缺陷；位置不對時，不要硬往前衝。
周易 · 原典
征凶，无攸利。
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歸妹，人之終始也。說以動，所歸妹也；「征凶」，位不當也；「无攸利」，柔乘剛也。
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
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
歸妹以須，反歸以娣。
象曰「歸妹以須」，未當也。
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
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
女承筐无實，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象曰上六「无實」，「承」虛「筐」也。
六爻由下往上數，初爻在最下面。
歸妹講的是妹妹出嫁。少女跟著心裡的喜歡走，動得比該有的時候快，順序和名分都亂了。這一卦問的是：被喜悅推著往前的時候，怎麼在開頭就看見結尾。
歸妹的上卦是，長男；下卦是，少女。先點出一個差別：易經裡以男女取象的卦，像咸是少男少女，漸是長女少男，講的都是夫婦；只有震男兌女這一組，取的是兄妹。
女子先出生的是姊，後出生的是妹。古時諸侯一娶九女，姊姊出嫁，妹妹隨行陪嫁。高島引孔穎達的話：少女叫做妹，跟著姊姊一起走叫做歸。卦名就是這麼來的。
卦辭一開口就是「征凶，无攸利」。高島說，女子出嫁，男方叫娶，女方叫歸；「征」是自己往前走，等於私奔。卦辭說得這麼重，是痛切地告誡。
〈〉先把歸妹抬得很高：「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相交，萬物才興盛；男女相交，生育才繁昌。女有家，男有室，是人一生的終始。
問題出在後半句「說以動」。兌是喜悅，震是行動，因為喜歡所以行動，這是用情悅彼此相從。高島拿漸卦對照：漸是先止而後動，女子出嫁以禮聘、以時歸，所以漸卦說「女歸吉」。歸妹反過來，女悅男動，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跟著心意走了。
他把傳文說的「位不當」「柔乘剛」讀成兩層：位置本來就不對，又想憑著柔悅去壓過剛強的一方。一個家裡婦德一失，家道就跟著虧損；高島的結論很直接：天下的事，因為喜悅而行動，很少走得正。
高島說，婦從夫，就像臣從君；夫婦、君臣都是人倫的大節。所以歸妹也可以讀成一則朝廷的警告。
靠討好得到位置的臣子，巧言令色，專以諂媚為本事，暗中結交內廷，聯合宦官，替自己造聲勢；在奉承裡面藏著箝制的手段，等到權力在手，就連君上也不放在眼裡。高島說，聖人在彖辭一開頭就寫下「征凶，无攸利」五個字，用意就在這裡。
放到今天，這一節提醒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一個人往上走的動力如果只是被喜歡，他手上的權力遲早會拿來保護這份被喜歡。
高島把歸妹和前一卦漸並排看。歸妹六爻柔在上、剛在下，內外倒置：二、四以陽居陰，是男子不正而從女；三、五以陰居陽，是女子不正而從夫。上卦六五騎在九四之上，下卦六三騎在九二之上，丈夫被妻子壓住。
所以漸卦六爻多半順利，越往上越好；歸妹只有初爻好，走到上爻就「无攸利」了。高島說，君子看重的是一步一步地進，提防的是輕易的喜悅。
〈〉說「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雷一動，澤水就跟著晃蕩，高島說這像女子一被挑動就跟著動。開頭不謹慎，失了身、敗了德，怎麼還能保住長久？
君子看到這個象，知道喜悅一旦被私心牽著走，行動就會偏，開頭既然不好，壞處就在後面等著。所以要在還沒發生之前就防：想著能不能走到最後，就會看見會在哪裡壞掉。高島把它落實成幾句話：不把妾當妻，不讓賤妨害貴，嫡庶分明，名分嚴整。
讀者可以把這一句帶走：一件讓你很想立刻答應的事，先問它十年後的樣子。
占到這一卦：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以下照原書譯出，是明治時代高島的斷語，反映當時的觀念與知識。僅供參考，請勿迷信；健康、生育、投資等事，請以專業意見為準。
SINGLE LINE CHANGE
一爻動時以該爻爻辭為斷。動完之後，這一卦會走到右下那一卦。點一爻，展開這一爻的解讀。
上六：女承筐无實，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士是還沒娶妻的男子，女是還沒出嫁的女子。高島引〈士昏禮〉：婦人嫁過去三個月之後，才參與祭祀，參與了祭祀才算成婦；還沒參與，仍叫做女。宗廟祭祀時，主婦捧著筐；兌為羊，刲羊是殺羊。捧筐、殺羊，都是幫忙祭事。陽為實，陰為虛，所以筐裡空空的；殺了羊卻不見血。
高島接著說到要害：照祭禮，捧盎的是宗婦，進豆的是夫人，擺黍的是主婦，從沒聽說讓陪嫁的妾來做。讓娣去參與祭祀，是亂了人倫；本想藉此表示恩寵，正好開了禍端。
筐空了，羊沒有血，儀式還在，裡面卻沒有東西。他把這一爻接回〈大象傳〉的「永終知敝」：開頭的喜悅不加節制，走到最後，剩下的只是空的形式。
一門看起來可喜的合夥生意
一位友人來對高島說：最近想和朋友合辦一項事業，自己私下盤算，事情既可喜，利潤也頗豐厚，只是不知道吉凶如何，請占一卦。得到歸妹上六。
高島說：這一卦兌是喜悅，震是行動；兌是女，震是男。喜悅卻不依正道，所以夫婦的結合多半不順；用資金合夥做事業的，也可以由此類推。
爻辭說「承筐无實，刲羊无血」。筐就像錢袋，筐裡沒有東西，是錢袋空了。血在一個人身上流動，就像錢財在一國之中流通；羊沒有血就死，事業沒有錢就敗。士和女，就是合夥的兩個人：女的筐裡沒有實，士殺羊又沒有血，是財力兩空，怎麼可能把事業做成？所以說「无攸利」。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
帝乙是殷紂的父親。「君」是小君，指正妻；「袂」是衣袖。高島說，六五在震卦中間，震是長男；下與九二相應，九二在兌卦中間，兌是少女，兩者是兄妹。帝乙是兄，歸妹是天子把妹妹下嫁給諸侯，所以〈象傳〉說「以貴行也」。
長袖善舞，是女子動人的樣子，衣袖足以討人喜歡。正妻的衣袖反而不如陪嫁妹妹的好看，意思是她不靠外表的華美取悅人。高島引京房《易傳》所載商湯嫁妹的話：陰從陽，女從夫，是天地之義；去侍奉你的丈夫，一定要依禮義。依禮義，就是既不靠衣袖之美取悅，也不仗著身分尊貴而妄動。
「月幾望」是月亮將滿未滿。六五與九二中與中相應，位置都恰當。高島讀到的是一種姿態：身分最高的人，把自己放低一點，不讓光滿到頂。
朋友的朋友要去上任
一位友人來訪，請高島替某人占赴任的吉凶，得到歸妹六五。
高島說：歸妹是女子跟從丈夫，就像士人出來從政。細看爻辭，可知這人身分必定尊貴，這次赴任的職位比他的身分低，像帝王之女下嫁。他的才幹必定勝過前任，所以說「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
「月幾望」，是比喻他的施政周到、政事光明，像十五的月亮。又因為他不靠諂媚討好，也不仗著尊貴自恃，用這樣的態度去治理百姓，結果可想而知是好的。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照原書譯出，僅供參考，請勿迷信。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九四以陽居陰，是震卦行動的主爻，一動就急著出嫁。可是兌是少女，所以稱妹，妹妹不能搶在姊姊前面。她應該留在本國等年歲到了再走，這是「歸妹愆期」；年歲到了才嫁，算不上晚，這是「遲歸有時」。
高島引《詩經．江有汜》的序作註腳：陪嫁的妹妹在本國等年歲，正妻沒有帶她一起走；後來正妻後悔，把她迎去，終究還是嫁過去了。
他把三、四兩爻並看：六三主悅，求貴反而得賤；九四主動，求快反而變慢。兩爻都在告誡「說以動」的後果。爻辭說遲歸有時，是要壓住躁動的心，讓人知道等到時候再走才是得。
貨還沒賣完，新貨該不該出手
某位商人來請高島占買賣的時機，得到歸妹九四。
高島說：女子等時候出嫁，就像貨物等好價錢出售。「愆期」是期限已經過了，「遲歸」是放久了才賣得掉。爻象和你問的事正好相合：歸妹愆期，是因為姊姊還沒出嫁，妹妹不能先走。由此可知你必定有之前進的貨還沒銷完，那麼後來進的貨，就該延後出手。
該等的不能不等，該慢賣的不能不慢。慢下來自然會有利，不必擔心。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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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
須，是對身分低賤之女的稱呼。六三在兌卦的頂端，是喜悅之主，以柔騎在剛上，一心討人喜歡。高島說，所以她剛出嫁，就被降為「須」：明知這樣的處置不太恰當，還是故意壓她一下，不讓她以美色和奉承去爭寵，免得開了妾奪正妻的先例。用意是懲戒放縱、端正名分，說得很嚴。
等到六三能收起討好的那一套，才得以回到娣的位置，這是「反歸以娣」。
高島也列了另一種讀法：《正義》把「須」解作等待，六三時機未到，只能等；時候到了，以娣的身分出嫁。他說這也講得通。兩種讀法指向同一件事：先被放低，能沉得住氣，位置會回來。
拿著介紹信來問官職
某縣有一個人，帶著親友的介紹信來找高島，請占求官能不能成，得到歸妹六三。
高島先講「須」字的兩種解法：鄭玄說須是有才智的人；《正義》說須是身分低的妾。合起來看，是有才智卻屈居下位。他對來人說：你和某位顯官有舊交，請他替你謀一個官階，沒想到對方把你壓下來，不給相當的位置，只給一個微末的官職，這就是「歸妹以須」。
他勸這人順著接受，千萬不要妄想往上鑽，以後會有升遷的時候。「反歸以娣」，說的是有所等待之後再行。
原書沒有記下後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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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九二陽剛而居中，高島說這也是娣裡面賢能的一位。下互，離為目；上互，坎為疾，所以有「眇」的象：眇是一隻眼睛小。兩隻眼睛看東西是正的，一隻眼睛只能斜著看。妾處在偏的位置上，不敢正眼看，所以拿「眇能視」作比喻。
九二和六五，看得清楚，也得到寵愛。可是高島說，正因為得寵，更不能仗著寵愛，所以爻辭接著告誡「利幽人之貞」。幽人就像說靜女：行不出閨門，看不出門戶。幽，是靜到底而不動；貞，是賢到底而不變。
他最後把兩件事並在一起：幽人不因為沒被賞識就改變自己的道，女子不因為失去配偶就改變自己的節。被看重的時候和被冷落的時候，守的是同一件事。
雨天的酒席上，一位老藝人問壽命
某位華族到高島的別墅作客，正逢連日下雨，悶悶不樂。高島請來伊藤潮花設席表演，替酒席助興。潮花看見高島床上的筮竹，問：主公喜歡易嗎？高島說是。潮花說：小的想卜一卜自己的壽命，請替我占一卦。得到歸妹九二。
高島說：歸妹是歸魂之卦，從二爻數到上爻是五年，今後五年，你的命恐怕要盡了。上爻的爻辭說「女承筐无實，士刲羊无血」：筐裡沒有東西，是家計赤貧；殺羊不見血，是屍體的象。
潮花說：主公說得對。俗話說人活過四十就不算短命，我已經六十了，命數也不短了。死期雖然近了，家計卻不能不先打算。他從此下決心整頓家政，盤算產業，讓家裡寬裕起來。原書記下他的話：能積下一點餘資，都是主公所賜。當天兩人談笑而散。
高島在書中自述：到了第五年的六月，潮花病逝。
原書對各類問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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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高島說，歸妹六爻以六五為尊，那是正妻；其他都是娣，也就是隨嫁的妹妹。初爻在最下面，所以說「歸妹以娣」。娣要奉正妻之命，不能自作主張，就像跛腳的人不能自己走遠；她能做的，是守住娣的本分，走承順的路，這是「跛能履」。震為足，兌為毀折，所以有跛的象。
有意思的是，全卦說「征凶」，這一爻卻說「征吉」。高島的解釋是：就全卦論，是因為喜悅而動；就這一爻論，九以陽剛居初位，位置是對的，安於在下，走路不搶在別人前面，有賢正之德。〈象傳〉說「以恒也」「吉相承也」：妹妹做娣，是禮的常態；凡事承順，所以走得穩。
一個人在別人底下做事，能把分寸守住，反而走得最遠。
明治十六年（1883）・伊香保客舍裡的一卦
高島到上毛伊香保遊歷，遇到藤野正啓。藤野是當代的大儒，早年就精通易理，和高島相知最久。兩人同住客舍，早晚談天，十分投合。有一天，藤野正襟危坐，請高島替他占運氣，得到歸妹初九。
高島說，先生精通易學，得了這一爻自己就能判斷，我還能說什麼？不過他講了一段往事：他曾替橫濱一位商人占到同一爻。那人久遊歐美各國，熟悉各國情勢，回國後被橫濱某商店雇為主管，為人正直又勤勉，財貨出入、貨品優劣、時價高低，沒有一樣不親自規劃，用心誠懇得讓人感動。不久卻被商店解雇了。他來請占，得到這一爻，高島反覆琢磨，才明白被解雇的原因：娣跟著姊姊出嫁，一切家政都要奉命而行，不能自己作主；那人雖然盡心，難免有獨斷專行的嫌疑。
高島對藤野說：先生秉道履中，剛正向來有名，可惜生在世衰道微的時候，處處不合，反而像娣一樣只能隨人，不能自主；先生能以謙卑自守，所以說「征吉」。這是就爻辭而斷。但他還有一層擔心：歸妹是之卦，走到第六爻是命終之年，從初爻到上爻是六年，請先生留意。藤野微笑說：易理精妙，本來就是這樣。
高島在書中自述：六年之後，藤野先生果然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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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這一卦的高島解讀、爻與狀態文章裡的名詞，共 13 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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