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
1837 年:布爾諾
摩拉維亞的綿羊育種學會開年會。
主持的人是修道院長。那一年他把整個議題收束成一句話:
遺傳的是什麼,怎麼遺傳?
同一年,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在邊境上的一所文法學校讀書,靠替人補習付學費。他家的農場每個星期要出三天無償的勞役。
隔年,他父親在伐木的時候被木頭壓傷。家裡就撐不下去了。
一道命令
1849 年:茲諾伊莫
十一月,政府頒下一道命令:所有沒有證書的中學教師,都要通過大學的考試。
那時候他在布爾諾西南六十五公里的茲諾伊莫代課,教初等數學和希臘文。
在那之前他當過堂區神父,做不下去。他沒有辦法去探視病人。院長寫下的理由是:
他被一種無法克服的膽怯攫住
他替自己寫的自傳
一八五〇年四月十七日,他把申請文件送到維也納的考試委員會,附了一份親筆自傳。
那份自傳是用第三人稱寫的。開頭稱對方「可敬的皇家考試委員會」,稱自己「恭謹具名者」。
恭謹具名者叫約翰・孟德爾。進修道院那一年改名格里高。
考兩科:自然史和物理。
物理那一篇,評審是鮑姆加特納和,兩個人都稱許。
自然史那一篇考的是地質學。評審克內爾判定它的論述和引用資料不足,而且過時。
沒有通過。但是評審一致認為,他已經可以進大學了。

維也納
1851 年:維也納
他在維也納待了兩年。身分是旁聽生,不修學位。
上都卜勒和埃廷斯豪森的實驗物理,上溫格的植物生理學。
都卜勒收他進物理研究所當示範助理。
同時,在布爾諾
一八五三年,布爾諾的主教來查修道院。
報告裡點了他的名:一個修士,在維也納一所世俗的機構,用修道院的錢學世俗的科學。
主教建議把這所修道院解散。
三十四取二十二
1854 年:布爾諾
他回來了,在實科中學代課,教物理和自然史。
這個課他一代十四年。
同一年,他開始試種豌豆。
自多家種子商購入共三十四個或多或少不同的豌豆品種,進行為期兩年的試驗
選出二十二個供授粉之用,全實驗期間逐年栽種,無一例外地保持穩定
一八五五年,納普在花園裡替他蓋了一座加溫的溫室。

五月五日
1856 年:維也納
五月五日,他第二次去考。
同會的修士當時記下了經過:
雖然他運氣好,拿到的是容易的題目,但第一題之後他就病倒了,寫不下去。……由於怕再發作,他什麼也沒有完成就回家了。
改期到八月。沒有任何紀錄顯示他去過。
他這一生沒有拿到那張證書。
同年春天,布爾諾
豌豆已經種下去了。
那一批親本下種的日子,比這場考試早了至少一個月。
數
1856 至 1863 年:布爾諾
八年。
他挑了七對性狀:種子的形狀、胚乳的顏色、種皮的顏色、成熟豆莢的形狀、未熟豆莢的顏色、花的位置、軸的長短。
人工授粉二百八十七次,在七十株上做。
然後數。
圓的五千四百七十四,皺的一千八百五十。
黃的六千零二十二,綠的兩千零一。
七百零五比二百二十四。八百八十二比二百九十九。四百二十八比一百五十二。六百五十一比二百零七。七百八十七比二百七十七。
七組數字,平均是二點九八比一。
不漂亮的他也寫進去。有一株是四十三比二,有一株是十四比十五。
論文裡有一句:
任何一個實驗都沒有觀察到中間型
他沒有用「基因」這個詞。那個詞要到一九〇九年才有。他用的詞是性狀,和要素。

兩場演講
1865 年:布爾諾
八年都在花園裡。這一次,數字離開了花園。
二月八日和三月八日,連開兩次月會。地點就在他代課的那所學校裡。
一個月前,同事馬科夫斯基剛在這個場子講過。
後來有人說,那兩場沒有人提問。
他自己寫給別人的信不是這樣說的:
我遇到了,如同預料的,分歧的意見
當地報紙報導第一場,寫的是聽眾熱烈參與。

沒有裁開的那一本
1866 年:布爾諾
論文出來了,刊在學會會刊的第四卷。
會刊透過交換,寄到一百三十三個自然科學學會,還有幾個國家的圖書館。
他自己訂了四十份抽印本。
1866 年:慕尼黑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他把一份寄給慕尼黑的,附了一封信。
耐格里是當時最有分量的植物學家之一。
耐格里在那封信的頁邊寫了一行字:
只是經驗,不合乎理性
回信說:那些豌豆實驗遠遠不算完成,它們只是一個開始。
另一份
另一份抽印本寄給維也納的。
那一份後來被人找到的時候,書頁還沒有裁開。
八年之間,他往慕尼黑寄了十封信。

山柳菊
1866 至 1871 年:布爾諾
他要第二種植物來驗證。他自己挑了。
二十一個雜交組合。數百株雜交種。數千次人工去雄。
數字出來,和豌豆對不上。
一八六九年的報告裡,他寫山柳菊顯現出來的恰好相反。
他沒有推翻豌豆那一套。他把山柳菊歸成另外一類。
山柳菊大部分的種。他拿來當父本的那一種,是靠這個方式固定下來的雜合體。
它在冒充純種。
原因要到他過世二十年以後才查明。
七點、十四點、二十一點
1857 至 1883 年:布爾諾
他每天記三次天氣。早上七點,下午兩點,晚上九點。氣溫、氣壓、降水。
一八六八年三月三十日,全體一致投票,他當上院長。那年四十五歲。
一八七〇年十月十三日,布爾諾來了一場龍捲風。他寫了十頁報告。那是世界上最早對這一種順時針渦旋的科學描述。
一八七一年,他在花園裡蓋了一座蜂房,自己設計的。他引進蜂種,做雜交。
一八七四年,帝國議會通過一條法律,要對修道院的收入課特別稅。他說那條法律違憲,不繳。
當局查封了地產。起先有幾座修道院跟著他,後來一座一座屈服。
最後只剩他一個。
天氣他一直記到過世前六天。

一八八四年
1884 年:布爾諾
一月六日,他過世,六十一歲。慢性腎炎。
一月九日出殯。安魂彌撒的管風琴,是一個叫的年輕人彈的。
訃聞上,他的第一個頭銜是著名養蜂家。
同一年,慕尼黑
耐格里出版了他的遺傳理論專著,提出一種叫作的概念。
整本書沒有提到孟德爾。
1900 年
三月底到六月,不到三個月,三個人各自發表了同一組規律。
有人回頭去找,找到了那一篇一八六六年的論文。
蹇
水山蹇,變到風火家人。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初六:往蹇,來譽。
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
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一八三七年問出那個問題的人,死在一八六七年。
答案在前一年就印出來了。
出處
-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以《周易正義》校。
- 豌豆實驗、七對性狀、逐項計數、品種篩選、論文用詞:Mendel, G. 1866,〈Versuche über Pflanzen-Hybriden〉,《Verhandlungen des naturforschenden Vereines in Brünn》Bd. IV: 3–47,德文原文與 Bateson 1901 英譯。
- 兩場演講的反應、實驗年份:孟德爾致耐格里書信(1866–1873),Correns 1905 編,《Genetics》35 (1950) 英譯。
- 生平與兩次教師資格考:Fairbanks, D. J. 2020,《Heredity》124: 263–273;同作者 2022,《PNAS》119(30);摩拉維亞博物館 Mendelianum《Iconographia Mendeliana》2022。
- 第二次考試的經過:Kříženecký, J. 1963,《Sudhoffs Archiv》47: 305–310。
- 納普與摩拉維亞綿羊育種學會:《Genetics》210(2): 347。
- 山柳菊實驗:Nogler, G. A. 2006,《Genetics》172(1): 1–6。
- 氣象、養蜂、稅務爭議與晚年:摩拉維亞博物館 Mendel Museum;《Dictionary of Scientific Biography》孟德爾條。
- 1900 年的三篇論文:《Comptes rendus》130: 845–847;《Berichte der Deutschen Botanischen Gesellschaft》18: 83–90、158–168、232–2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