Ω6 六十四卦第 3 章/共 12 章

兌模組|免得我們分散

澤作為環境・110・話出得去,意思到不了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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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導引

,下面兩條是連的,最上面那一條是斷的。

澤是一片水。水面把所有東西照得很清楚,所以站在岸邊的人會以為 自己看見的就是水裡的樣子。

話出得去,意思到不了。

這裡沒有人說謊,也沒有人聽錯。壞掉的東西在中間, 而中間那一段本來就沒有人看得見。

平原上。那座塔還沒有蓋完。

一樣的言語

我在第七層。這一層的磚是我點的。

我喊「磚」,磚就到我手上。

一塊磚從燒窯出來,要經過十一雙手才到我這裡。中間那九個人我一個都不認得。 我不需要認得。

我只要喊一聲,那塊磚就會沿著那條線走過來,準確地落在我掌心。

每一塊都一樣,燙的程度也一樣。

這件事說出來沒有人會覺得特別。你喊,東西就來。從我父親那一代到現在都是這樣。

我們連量都不必量。的人知道第七層要什麼樣的磚。他喊一聲問,答案就回來了, 而那個答案在路上經過十一個人都沒有變過。

一句話走過十一雙手還是同一句話。你想想那有多難。

我們那時候不覺得難。我們覺得那是天生的。

在整座塔上,我是話送得最準的那一個。 他們把第七層交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講的。

從高處往下看,人一個接一個站在木腳手架上,磚在他們手上往上走,看得出那是一條線
一塊磚從燒窯出來,要經過十一雙手才到我這裡。

免得我們分散

一開始沒有人想蓋塔。

我們在這片平地上住了很久,燒磚,砌房子,日子過得下去。 那時候討論的是要不要往東邊再走。塔還沒有人提過。

有人說,人越來越多了,這塊地養不了。分一半出去,往東走,各過各的。

那天下午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坐在窯邊,很多人講話,講得很雜。 然後有一個人說了一句話,整片就靜下來了。

他說:我們蓋,塔頂通天。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名字, 而且不必分散在全地上。

我是那天喊得最大聲的一個。

不是因為我想要那個名字。是因為我不想分開。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句話的後半段。前半段講的是名,後半段講的是不要散。 所有人都在聽前半段。

我聽的是後半段。

燒窯邊的空地,一群人坐著站著在商量,一個人正在說話,其他人轉頭看他
前半段講的是名,後半段講的是不要散。

我屋裡那一個

我兒子生下來的時候不哭。

接生的人把他倒過來拍,拍了很久,他只是張著嘴。後來我們才知道那不是不哭, 是不出聲。

他到現在還是不出聲。十四歲了。

在這座塔上,我們把不出聲的人當作不在。

你喊他,他不應。你要他遞東西,他遞錯了你也罵不了他。

他聽得見。他只是沒有辦法把「我懂了」這三個字送回來給我。

有一年冬天,我把他抱到平原邊上,那裡有一片乾河床。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

我沒有把他放下。我抱著他走回來,一路上什麼話都沒有講。

後來他長大一點,開始用手。要水一個形狀,要磚另一個形狀, 要我停下來,他把手掌立起來,像一道牆。

我沒有學。

我跟他母親說,那是他自己弄出來的東西,他長大就不用了。

那不是真話。

真話是這樣:我這輩子講的每一句話都送得到,只有一個人收不到。 如果我去學他那一套,就等於我承認那道縫過不去了。

所以我寧可每天在他面前多講幾句。講得慢,講得大聲, 好像講得夠用力就會有一句掉進去。

十四年。一句都沒有。

而我白天在那座塔上,蓋一個不要分開的東西。

屋裡,一個少年把手彎成一個明確的形狀舉在胸前;幾步外一個男人看著,沒有回應
他要水,就把手彎成一個形狀。

短半指

那天早上我喊了一聲「磚」。

磚來了。我伸手接住,然後我停下來。

那塊磚比我要的短了半指。

我把它放在旁邊,又喊了一聲。第二塊來了,一樣短半指。

我探頭往下喊,聲音壓得很扎實,一個字一個字:「要……長……的。」

第三塊上來,還是短的。

我沒有生氣。我知道下面那個人不是在跟我作對。他聽見了,他也回了聲, 他還把手舉起來讓我看見他收到了。

他遞上來的就是他認為的長的。

我在那裡站了一會,手上拿著那塊短磚。

二十六年來第一次,我喊了一句話,話到了,人也照做了,而東西是錯的。

那天我用那塊短磚砌了。反正只差半指。

兩塊泥磚並排放在牆頭上,長度差了半指;一隻手放在旁邊,沒有拿起來
他遞上來的就是他認為的長的。

我自己搬

那半指沒有停在那裡。

第五天,我這一層有將近一半的磚是短的。

我下去看過。我站在第四層跟那裡的督工講話。我說「長磚」,他點頭。 他從嘴巴裡發出來的音跟我一模一樣。

然後他遞給我一塊短的。

我們兩個人在那裡站著,手上各拿一塊磚,兩塊放在一起差半指。 我們用同一個字叫它們。

沒有人在說謊。沒有人聽錯。我們只是不再是同一個意思。

於是我做了一件事,做了將近三個月。

我不喊了。我改成走下去。

我每天下四層、上四層,走七八趟,把要的磚親手拿上來。

別的督工也開始這樣。到後來整座塔上都是走來走去的人, 每個人手上抱著自己那一份。

這樣是有用的。東西又開始到位了。慢,但是到得了。

我那時候以為我把問題解決了。

我沒有。我只是把它抬起來自己扛著。

我那三個月做的事,跟我在家裡對我兒子做的事,是同一件: 話送不到,我就用身體去補,補到不必承認那條線已經斷了。

我兒子那時候在轉運台旁邊。他看到短磚就把手橫過來比一下, 看到長的比另一個形狀。有一個搬磚的先看懂了。

那個手勢並沒有多聰明。是他已經連著三天送錯東西,被罵了三天。

再過幾天,那一段的線恢復了。只有那一段。

有人問他們怎麼弄的。他們答不出來。他們說「就那樣」。

我從第七層看下去,看見我兒子在底下比手。

我沒有下去。

腳手架上到處是各自抱著磚上下走的人,原本站定傳遞的那條線散了
每個人手上抱著自己那一份。

沒有不成就的

塔要收頂了。

最上面那一塊不是磚,是一個銅的東西,圓的,做成一圈往上翹的形狀。 有人叫它冠。架上去這座塔就算成了。

那一天所有人都停下來看。

我在第七層,抬頭只看得到一個很小的亮點在很高的地方移動。

底下的人在喊。喊聲一波一波往上推。這是這幾個月來最整齊的一次。

那一刻沒有人需要傳達任何意思。大家喊的都是同一件事:上去了。

有人在我旁邊說,這個做起來了,以後我們要做什麼都做得成。

我點頭。我那時候真的這樣想。

我們最團結的那一刻,是我們什麼都不必說的那一刻。

我到很後來才聽懂這句話裡有什麼不對。

那個冠架上去了。

天是黑的。從中午開始就一直是黑的,雲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

塔頂,一個銅的環正被吊上去;底下所有人朝同一個方向仰頭。天已經黑了,雲壓得很低
大家喊的都是同一件事:上去了。

閃電

先是一道白。

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那種白。那道白是從塔頂往外炸開的, 像塔自己裂了一下,然後光才到我們眼睛裡。

那個銅冠被打飛了。

我看見它離開塔頂,翻了幾圈,往下掉,掉的時候還是亮的。

那是我們剛剛一起喊上去的那個東西。從架上去到被打下來,中間不到一天。

然後有人從上面下來。

我用了很久才承認那個詞應該是掉。他們是頭朝下的,衣服在身上翻著。 其中一個的手還往上伸,像要抓住什麼。

上面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抓了。

我沒有數清楚有幾個。有人說兩個,有人說三個。我們後來為這件事爭過, 誰也說不服誰。

那是我們吵的第一件事。

整座塔在那幾息之間安靜得不像話。我只聽見我這一層沒有聲音, 底下那幾層也沒有。

這是那幾個月來,最後一次所有人的意思完全一樣。

那個銅環已經離開塔頂,在半空翻轉,還是亮的;塔還立著,頂上缺了一塊
我看見它離開塔頂,翻了幾圈,往下掉,掉的時候還是亮的。

火花是字

然後火花下來了。

那些不是灰,也不是燒起來的碎屑。它們是一點一點的, 上面粗、下面拖著一條細的尾巴,落下來的時候不飄,是直直地墜。

它們有形狀。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個一個,落在磚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在腳手架的木頭上, 落下去就不見了。

我伸手接了一個。它在我手心停了一瞬,不燙。

我低頭看那個形狀,然後我抬頭找我兒子。

他站在轉運台上,仰著頭,兩隻手舉在胸前。

他在比。他把那個形狀比出來。

他比的是他從小用的那一套裡的一個。我看過那個手勢幾千次。 我從來沒問過它是什麼意思。

那些東西不是火。那是。

有二十二個。我後來一個一個數過,落在我那一層的,, 每一個都不一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二十二個。

我那時候以為那些字是原因。以為是它們掉下來,我們才開始講不清楚話。

不是。

那半指是三個月前的事。那條線停掉,比那道白早了很久。

那些字不是把我們打壞的東西。那些字是把已經壞掉的東西寫出來給我們看。

我們一直知道。我們只是還在喊。

前景一隻手心停著一點光;畫面深處,少年仰著頭,兩隻手舉在胸前比出一個形狀。落下來的東西上面粗、下面拖著細尾
他在比。他把那個形狀比出來。

停工不造那城了

塔沒有塌。

這一點所有人都記錯了。那座塔到我離開的時候還立在那裡, 七層以下完好,上面缺了一塊。它不是被打倒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去,照常喊了一聲「磚」。

沒有東西上來。

不是沒有人在。底下站滿了人,磚也堆得好好的,每一塊都燒得很好, 長度也對。人跟磚都在,中間那十一雙手也都在。

磚就是不動了。

我下去看。我走到第一雙手那裡,那個人正把一塊磚從窯裡端出來。 端出來之後他站在那裡,手上捧著那塊磚,看著我。

他在等一句話告訴他該給誰。

那句話沒有來。

我們一直以為這座塔是磚砌起來的。磚是真的,砌法也是真的。

假的是我們以為底下那條線不會斷。整座塔真正踩著的是那條線,不是地。

第三天開始有人走。

沒有人在逃。他們只是走,三五個一群,往不同的方向。他們挑的是講得通的人湊在一起, 而講得通的人越湊越少,所以群也越分越小。

我站在塔底下看他們散開,往東、往北、往南。

我們蓋這座塔,就是為了不要有這一天。

那句話的後半段,只有我一個人在聽。現在它在我眼前發生。

塔底,一個人剛把磚從窯裡端出來捧在手上,站著不動;背後的磚堆得好好的,沒有人在接
他在等一句話告訴他該給誰。

我學了一個手勢

我在那座塔底下站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我開始往東走。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七層的磚在晨光裡是一種很乾淨的顏色。那是我砌的。

我兒子跟在我後面。

全地上的人都在分開。我這一輩子最怕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攔不住, 那座塔也攔不住。

散到最後,跟著我的只有一個。

而他是唯一一個,我從來沒有講通過的。

走了半天他停下來,因為他渴。他把手彎成那個形狀。

我從來沒有學過那一套。我一直覺得學了就等於認輸。

我現在沒有什麼好輸的了。

我把水袋遞給他。

然後我把手舉起來,彎成同一個形狀,比給他看。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過來,把我的拇指往下壓了半寸,把我的手指併攏。

他比了一次正確的給我看,等我跟上。我跟了。他又比了一次,比慢一點。

我們兩個人站在那條路上,來回比了三四次,一個字都沒有。

十四年。那是我第一次確定,我送出去的東西,到了。

一條往東的土路上,少年伸手在調整父親的手形;兩人都低頭看著手。遠處那座塔還立著,頂上缺一塊
一條往東的土路上,少年伸手在調整父親的手形;兩人都低頭看著手。遠處那座塔還立著,頂上缺一塊
兌易經缺口,也是開口。它是讓不同系統交換資訊的接口。兌是說話,是喜悅,是話能夠來回時產生的共鳴。但當出口被堵,澤就會潰決。沒有東西回得來的地方,終究會失去知覺。單獨一頁 →巴別塔故事專名他們蓋塔是為了不要分開。最後分開了。《創世記》11:4 說蓋塔是「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11:8 說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他們最怕的那件事,正是最後發生的事。名字本身也沒有人接對:阿卡德語 bāb-ilim 是「神的門」,希伯來文讀成 balal,變亂。單獨一頁 →高塔故事專名那些字不是把我們打壞的東西。那些字是把已經壞掉的東西寫出來給我們看。塔羅第十六張,元素屬火。閃電擊塔、王冠掉落、兩人頭朝下墜落、二十二個 yod 形狀的火花,那是希伯來字母。牌義是打破虛假:閃電不是原因,它只是讓已經在的東西沒辦法再假裝。單獨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