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兌模組｜免得我們分散

澤作為環境・110・話出得去，意思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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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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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象導引】

澤，下面兩條是連的，最上面那一條是斷的。

澤是一片水。水面把所有東西照得很清楚，所以站在岸邊的人會以為
自己看見的就是水裡的樣子。

**話出得去，意思到不了。**

這裡沒有人說謊，也沒有人聽錯。壞掉的東西在中間，
而中間那一段本來就沒有人看得見。

平原上。那座塔還沒有蓋完。

### 【一樣的言語】

我在第七層。這一層的磚是我點的。

我喊「磚」，磚就到我手上。

一塊磚從燒窯出來，要經過十一雙手才到我這裡。中間那九個人我一個都不認得。
我不需要認得。

我只要喊一聲，那塊磚就會沿著那條線走過來，準確地落在我掌心。

我只要喊一聲，那塊磚就會沿著那條線走過來。
每一塊都一樣，燙的程度也一樣。

這件事說出來沒有人會覺得特別。你喊，東西就來。從我父親那一代到現在都是這樣。

我們連量都不必量。窯上的人知道第七層要什麼樣的磚。他喊一聲問，答案就回來了，
而那個答案在路上經過十一個人都沒有變過。

一句話走過十一雙手還是同一句話。你想想那有多難。

我們那時候不覺得難。我們覺得那是天生的。

**在整座塔上，我是話送得最準的那一個。**
他們把第七層交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講的。

一塊磚從燒窯出來，要經過十一雙手才到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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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得我們分散】

一開始沒有人想蓋塔。

我們在這片平地上住了很久，燒磚，砌房子，日子過得下去。
那時候討論的是要不要往東邊再走。塔還沒有人提過。

有人說，人越來越多了，這塊地養不了。分一半出去，往東走，各過各的。

那天下午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坐在窯邊，很多人講話，講得很雜。
然後有一個人說了一句話，整片就靜下來了。

他說：**我們蓋一座城，一座塔，塔頂通天。這樣我們就有一個名字，
而且不必分散在全地上。**

我是那天喊得最大聲的一個。

不是因為我想要那個名字。**是因為我不想分開。**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句話的後半段。前半段講的是名，後半段講的是不要散。
所有人都在聽前半段。

我聽的是後半段。

前半段講的是名，後半段講的是不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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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屋裡那一個】

我兒子生下來的時候不哭。

接生的人把他倒過來拍，拍了很久，他只是張著嘴。後來我們才知道那不是不哭，
是不出聲。

他到現在還是不出聲。十四歲了。

在這座塔上，我們把不出聲的人當作不在。

你喊他，他不應。你要他遞東西，他遞錯了你也罵不了他。

他聽得見。他只是沒有辦法把「我懂了」這三個字送回來給我。

有一年冬天，我把他抱到平原邊上，那裡有一片乾河床。

我在那裡站了很久。

我沒有把他放下。我抱著他走回來，一路上什麼話都沒有講。

後來他長大一點，開始用手。要水一個形狀，要磚另一個形狀，
要我停下來，他把手掌立起來，像一道牆。

我沒有學。

我跟他母親說，那是他自己弄出來的東西，他長大就不用了。

那不是真話。

真話是這樣：**我這輩子講的每一句話都送得到，只有一個人收不到。
如果我去學他那一套，就等於我承認那道縫過不去了。**

所以我寧可每天在他面前多講幾句。講得慢，講得大聲，
好像講得夠用力就會有一句掉進去。

十四年。一句都沒有。

而我白天在那座塔上，蓋一個不要分開的東西。

他要水，就把手彎成一個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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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半指】

那天早上我喊了一聲「磚」。

磚來了。我伸手接住，然後我停下來。

那塊磚比我要的短了半指。

我把它放在旁邊，又喊了一聲。第二塊來了，一樣短半指。

我探頭往下喊，聲音壓得很扎實，一個字一個字：**「要……長……的。」**

第三塊上來，還是短的。

我沒有生氣。我知道下面那個人不是在跟我作對。他聽見了，他也回了聲，
他還把手舉起來讓我看見他收到了。

他遞上來的就是他認為的長的。

我在那裡站了一會，手上拿著那塊短磚。

二十六年來第一次，我喊了一句話，話到了，人也照做了，而東西是錯的。

那天我用那塊短磚砌了。反正只差半指。

他遞上來的就是他認為的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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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搬】

那半指沒有停在那裡。

第五天，我這一層有將近一半的磚是短的。

我下去看過。我站在第四層跟那裡的督工講話。我說「長磚」，他點頭。
他從嘴巴裡發出來的音跟我一模一樣。

然後他遞給我一塊短的。

我們兩個人在那裡站著，手上各拿一塊磚，兩塊放在一起差半指。
我們用同一個字叫它們。

沒有人在說謊。沒有人聽錯。**我們只是不再是同一個意思。**

於是我做了一件事，做了將近三個月。

我不喊了。我改成走下去。

我每天下四層、上四層，走七八趟，把要的磚親手拿上來。

別的督工也開始這樣。到後來整座塔上都是走來走去的人，
每個人手上抱著自己那一份。

這樣是有用的。東西又開始到位了。慢，但是到得了。

我那時候以為我把問題解決了。

我沒有。我只是把它抬起來自己扛著。

我那三個月做的事，跟我在家裡對我兒子做的事，是同一件：
**話送不到，我就用身體去補，補到不必承認那條線已經斷了。**

我兒子那時候在轉運台旁邊。他看到短磚就把手橫過來比一下，
看到長的比另一個形狀。有一個搬磚的先看懂了。

那個手勢並沒有多聰明。是他已經連著三天送錯東西，被罵了三天。

再過幾天，那一段的線恢復了。只有那一段。

有人問他們怎麼弄的。他們答不出來。他們說「就那樣」。

我從第七層看下去，看見我兒子在底下比手。

我沒有下去。

每個人手上抱著自己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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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不成就的】

塔要收頂了。

最上面那一塊不是磚，是一個銅的東西，圓的，做成一圈往上翹的形狀。
有人叫它冠。架上去這座塔就算成了。

那一天所有人都停下來看。

我在第七層，抬頭只看得到一個很小的亮點在很高的地方移動。

底下的人在喊。喊聲一波一波往上推。這是這幾個月來最整齊的一次。

那一刻沒有人需要傳達任何意思。大家喊的都是同一件事：**上去了。**

有人在我旁邊說，這個做起來了，以後我們要做什麼都做得成。

我點頭。我那時候真的這樣想。

**我們最團結的那一刻，是我們什麼都不必說的那一刻。**

我到很後來才聽懂這句話裡有什麼不對。

那個冠架上去了。

天是黑的。從中午開始就一直是黑的，雲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

大家喊的都是同一件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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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

先是一道白。

不是從天上劈下來的那種白。那道白是從塔頂往外炸開的，
像塔自己裂了一下，然後光才到我們眼睛裡。

那個銅冠被打飛了。

我看見它離開塔頂，翻了幾圈，往下掉，掉的時候還是亮的。

那是我們剛剛一起喊上去的那個東西。從架上去到被打下來，中間不到一天。

然後有人從上面下來。

我用了很久才承認那個詞應該是掉。他們是頭朝下的，衣服在身上翻著。
其中一個的手還往上伸，像要抓住什麼。

上面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抓了。

我沒有數清楚有幾個。有人說兩個，有人說三個。我們後來為這件事爭過，
誰也說不服誰。

那是我們吵的第一件事。

整座塔在那幾息之間安靜得不像話。我只聽見我這一層沒有聲音，
底下那幾層也沒有。

**這是那幾個月來，最後一次所有人的意思完全一樣。**

我看見它離開塔頂，翻了幾圈，往下掉，掉的時候還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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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花是字】

然後火花下來了。

那些不是灰，也不是燒起來的碎屑。它們是一點一點的，
上面粗、下面拖著一條細的尾巴，落下來的時候不飄，是直直地墜。

它們有形狀。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個一個，落在磚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在腳手架的木頭上，
落下去就不見了。

我伸手接了一個。它在我手心停了一瞬，不燙。

我低頭看那個形狀，然後我抬頭找我兒子。

他站在轉運台上，仰著頭，兩隻手舉在胸前。

**他在比。他把那個形狀比出來。**

他比的是他從小用的那一套裡的一個。我看過那個手勢幾千次。
我從來沒問過它是什麼意思。

那些東西不是火。那是字。

有二十二個。我後來一個一個數過，落在我那一層的，二十二個，
每一個都不一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二十二個。

我那時候以為那些字是原因。以為是它們掉下來，我們才開始講不清楚話。

不是。

那半指是三個月前的事。那條線停掉，比那道白早了很久。

**那些字不是把我們打壞的東西。那些字是把已經壞掉的東西寫出來給我們看。**

我們一直知道。我們只是還在喊。

他在比。他把那個形狀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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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工不造那城了】

塔沒有塌。

這一點所有人都記錯了。那座塔到我離開的時候還立在那裡，
七層以下完好，上面缺了一塊。它不是被打倒的。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去，照常喊了一聲「磚」。

沒有東西上來。

不是沒有人在。底下站滿了人，磚也堆得好好的，每一塊都燒得很好，
長度也對。人跟磚都在，中間那十一雙手也都在。

**磚就是不動了。**

我下去看。我走到第一雙手那裡，那個人正把一塊磚從窯裡端出來。
端出來之後他站在那裡，手上捧著那塊磚，看著我。

他在等一句話告訴他該給誰。

那句話沒有來。

我們一直以為這座塔是磚砌起來的。磚是真的，砌法也是真的。

假的是我們以為底下那條線不會斷。**整座塔真正踩著的是那條線，不是地。**

第三天開始有人走。

沒有人在逃。他們只是走，三五個一群，往不同的方向。他們挑的是講得通的人湊在一起，
而講得通的人越湊越少，所以群也越分越小。

我站在塔底下看他們散開，往東、往北、往南。

**我們蓋這座塔，就是為了不要有這一天。**

那句話的後半段，只有我一個人在聽。現在它在我眼前發生。

他在等一句話告訴他該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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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學了一個手勢】

我在那座塔底下站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我開始往東走。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七層的磚在晨光裡是一種很乾淨的顏色。那是我砌的。

我兒子跟在我後面。

全地上的人都在分開。我這一輩子最怕的事情正在發生，而我攔不住，
那座塔也攔不住。

散到最後，跟著我的只有一個。

而他是唯一一個，我從來沒有講通過的。

走了半天他停下來，因為他渴。他把手彎成那個形狀。

我從來沒有學過那一套。我一直覺得學了就等於認輸。

我現在沒有什麼好輸的了。

我把水袋遞給他。

然後我把手舉起來，彎成同一個形狀，比給他看。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過來，把我的拇指往下壓了半寸，把我的手指併攏。

他比了一次正確的給我看，等我跟上。我跟了。他又比了一次，比慢一點。

我們兩個人站在那條路上，來回比了三四次，一個字都沒有。

**十四年。那是我第一次確定，我送出去的東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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