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坎模組｜敲鐵桶的人

水作為環境・010・訊息傳不過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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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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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象導引】

水，中間那一條是連的，上下兩條是斷的。

它跟火剛好相反。火是外面實、裡面空；水是外面軟、裡面硬。

你推得動它，可是你推不散它。它會往低的地方去，往有縫的地方去。

**在水裡，用說的傳不過去。話進不來，也出不去。**

可是水讓另一種東西通行。你得換一種東西才送得到。

在這種地方，一件事是什麼意思，看的不是誰說的，是誰聽得懂。

### 【我的工作是聽】

我二十五歲。艇上九個人歸我帶，我們不歸艇上任何人管。

我的工作是聽對方在說什麼。不是聽聲音，是聽話。

我的工作是聽對方在說什麼。不是聽聲音，是聽話。截到一段通訊，要當場知道
它在講什麼，不能錄下來回去慢慢查。

我會英文。不是學校教的那種。一九四五年我父親被派到美國，我八歲，
跟著去住了幾年。小孩子學話是不必用力的。回來以後我以為那幾年沒有用處，
後來才知道，海軍要找的就是這個。

他們讓我們上艇的時候給了新的設備。以前這種活是艇上的無線電兵順手做的，
這一次不一樣。

第一天，艇長看完我們那份文件，抬起頭來。文件上寫，我這一組要負責
這艘船整趟航程的安全。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

他說，有意思。你要怎麼保障我們的安全。

他沒有在問我。他只是不相信一個沒出過遠洋的年輕人可以保障誰。

我當時沒有答話。**我到現在也還是覺得，那一天他問對了。**

他說，有意思。你要怎麼保障我們的安全。

艇上的人一開始也不喜歡我們。船本來就很小，為了這趟航程還多裝了糧食，
糧食堆在艙裡，旅部的軍官也在船上。人已經太多了，而我們九個又要
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設備、自己的房間。

後來他們的態度變了。變的原因不是我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是我開始交得出東西：對面的反潛部隊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下一步大概往哪走。

**在那艘船上，能講出外面正在發生什麼的人只有我。** 一直到那一天為止。

### 【不在清單上的那一件】

我們四艘船一起出的港。

每一艘都帶了一件不在一般清單上的東西。艇上沒有人講它的名字。
講到的時候大家用別的說法：那一發、特殊的那個、後面那件。

它有專門的人管。那個人平常跟大家一起吃飯、一起睡，
只有在演習的時候他會被單獨叫走。

我沒有看過它。我只知道它在哪一個艙。

出港前有人問過，什麼情況下會用。上面給的答案是：接到命令的時候。

那句話當時聽起來很正常。**要到很後面我才想清楚，那句話的前提是**
**收得到命令。**

我沒有看過它。我只知道它在哪一個艙。

我們那艘船是柴油船。柴油船要浮上來充電，一天總有一段時間必須把
自己交出去。它是為北邊的冷水做的，不是為了在熱帶長時間待在水下。

出發那天海面上有冰。到古巴附近的時候，冷卻器堵住了，
橡膠密封條裂開，壓縮機壞掉。這些都不是誰的錯，是這艘船本來就不是
為那個地方做的。

**我們是被放到一個不屬於我們的環境裡的東西。** 這句話我當時不會這樣講。

### 【薩爾加索海】

一路上都有人在找我們。

先是挪威的巡邏機，然後是英國人的，接著是美國人的。他們沒有找到。

到了薩爾加索海，情況變了。

那邊有一整支艦隊在等。中間是一艘航空母艦。我們的水聲兵算過，
跟著我們的東西有十四個。

那幾天我做的事跟平常不一樣。我跟航海長一起在圖上標點。他標我們的線，
我標他們的線。兩條線畫在同一張紙上。

他標我們的線，我標他們的線。兩條線畫在同一張紙上。

有一段時間我們躲得很好。

那是我在那艘船上最好的一段日子。我在耳機裡聽見他們往哪個方向轉，
在圖上點一個點；航海長照著那個點改航向，我們就從那個縫裡過去了。

一天兩次，三次。每一次都成功。

我那時候以為我懂這件事。**我以為聽得到就等於知道。**

**可是對面也不是外行。** 他們照著他們的規矩來，把圈子一點一點收小。

那個收小的過程很慢，慢到你每一次都覺得自己還躲得掉。

### 【鐵桶】

然後他們開始丟東西。

那些東西在船殼旁邊炸開。

我沒有辦法用別的方式形容那個聲音。**那就像你坐在一個鐵桶裡面，**
**外面有人拿大槌不停地敲。**

那就像你坐在一個鐵桶裡面，外面有人拿大槌不停地敲。

不是一下。是一直敲。

我的位置在耳機前面。我這一趟的全部工作就是聽。那幾個小時裡，
我耳機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

我把音量關掉也沒有用。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機來的，是從船殼傳進來的，
從我坐的椅子傳上來的，從牙齒裡傳出來的。

我還是把耳機戴著。**我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那是我的位置。**

九個人裡有兩個看著我。他們在等我說一句「他們在做什麼」。

我說不出來。我聽了四年的英文，那一天我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東西在對面的規矩裡不是攻擊。**那是一句話。**
它的意思是：浮上來，讓我們看看你是誰。

在我們這邊沒有那本規矩。

在我們這邊，那就是有人在敲我們的鐵桶。

### 【四十五度】

電池已經放到底了。艙裡只剩應急燈。

艙內的溫度是攝氏四十五度到五十度。機艙裡到六十度。

他們像骨牌一樣倒。

空氣裡的二氧化碳升到一個對人來說已經算致命的數字。

一個值更的軍官暈了過去，倒下去。然後是第二個。然後是第三個。

**他們像骨牌一樣倒。**

我們就這樣撐了大概四個小時。

中間有一次，他們丟下來的東西比之前那些都重。

我們以為那就是結束了。

### 【艦長叫人】

一件事在那種空氣裡會變得很簡單。

在艙裡待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我發現我沒有在想「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在想「他們什麼時候會停」。

再過一個小時，我連那個也不想了。我只在想下一下什麼時候來。

**人想事情是要氧氣的。** 那天艙裡的氧氣被拿去撐住一整船人的心臟，
沒有剩下來的份。

艦長那時候已經完全累垮了。

而且他聯絡不上總參謀部。

不是訊號不好。是無線電進不了水裡。要收，就得浮到很淺的地方，
把自己交出去，而上面有十四個東西在等。

我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已經好幾天不知道了。

他把管那件東西的人叫過來，要他把那個東西裝到可以用的狀態。

我不在那個艙裡。我聽到的是他喊出來的那幾句，因為他喊得很大聲。

他喊：說不定上面已經打起來了，而我們在這裡翻跟斗。

他喊：我們現在就轟掉他們。

他喊：我們會死。但是我們會把他們全部弄沉。**我們不會給海軍丟臉。**

我們會死。但是我們會把他們全部弄沉。

### 【沒有發射】

我們沒有發射。

我不在那個艙裡，所以那一段我不能替任何人講。我只能講我知道的部分。

我知道艦長把自己的火壓下去了。

我知道他找了另外兩個人談。一個是跟艇的旅參謀長，一個是副政委。

我知道談完之後，決定是浮上去。

外面很多年之後開始有一種講法，說那件事是某一個人一個人擋下來的。

**在我聽得到的範圍裡，我沒有辦法證實那句話，也沒有辦法否認它。**

我只知道那個艙裡有三個人，而他們談了。

我也知道，在那個時候，那艘船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辦法問外面一句話。

那艘船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辦法問外面一句話。

那才是我後來一直想的部分。

不是「他們有沒有按下去」。是**那個房間裡沒有人知道自己在決定什麼**。

外面是不是已經打起來了，沒有人知道。總參謀部要他們做什麼，也進不來。

那個敲聲是什麼意思，**至少我不知道**。

我不能把那個艙裡的沉默翻成同一種無知。我沒有在裡面。
他們三個人各自知道什麼、各自看見過什麼，我沒有資格替他們講。

我只知道他們手上能用的東西很少，而時間站在對面那邊。

**在那種條件下，人做出來的決定不叫決定。** 那比較像一個人在黑的地方
伸手，摸到什麼就是什麼。

### 【浮上去】

上浮之前，我們發了一個訊號出去。

不是無線電。是聲納。

那是一個所有海軍都認得的訊號。它寫在國際航行規則裡，
它的意思只有一句：**這艘潛艇要浮上來了。**

追我們的那些人慢了下來。

我在耳機裡聽到他們慢下來。

**四個小時裡我一句話都沒有聽懂，最後聽懂的那一句，是我們自己發出去的。**

我們浮上去。艙蓋打開的時候，外面的空氣灌進來。

上面全是探照燈。他們的船圍在旁邊，很近。有人在甲板上看著我們，
沒有做任何動作。

上面全是探照燈。他們的船圍在旁邊，很近。

天是亮的。我那時候才知道那一天已經過完了一半。

### 【後來】

那一整天，還有兩件事我們在水裡完全不知道。

古巴上空有一架偵察機被打下來，飛行員死了。同一天，另外一架偵察機
從阿拉斯加起飛去北極取樣，導航出錯，一路飛進了蘇聯遠東的天空，
兩邊各自派出戰鬥機。

三件事發生在同一天，彼此不認識，而每一件都足夠讓那件事開始。

我們那件是三件裡面唯一一件，當時對面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的。

被打下來的那個飛行員，兩邊的報紙後來都登了。誤闖的那一架，
兩邊的人也都知道有那麼一回事。

只有我們這一件，對面的船上那些人在甲板上看著我們浮起來的時候，
以為自己只是逼一艘潛艇上來報身分。

他們拍了照。照片上是一艘髒的、慢的、正在冒煙的舊船。

**照片上看不出來那四個小時。照片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照片上看不出來那四個小時。

### 【下一次下潛】

回程的時候我照樣在耳機前面坐著。

海面上訊號很清楚。美國人的、我們的、中間商船的，全部都收得到。

我那時候想的不是我們差一點做了什麼。

我想的是那個聲音。想那個在鐵桶外面敲的人。

**他一直在跟我們講話。他從頭到尾都在跟我們講話。**

他用的是他那本規矩裡的話，而那本規矩我們沒有。

所以他每講一次，我們就更確定他要殺我們。

下潛的時候，聲音會一層一層退掉。先是遠處的商船，然後是飛機，
最後連自己艦隊的都沒有了。

到了某個深度，耳機裡就只剩下水。

**我每一次都要重新習慣那一段安靜。**

到了某個深度，耳機裡就只剩下水。

水這個東西，你推得動它。你游得過去，你的船切得開它。它看起來
是所有東西裡面最不硬的一個。

可是它有一件事不讓步：**無線電進不去。**

你在水下，岸上的話就到不了你這裡。要收，就得浮到很淺的地方，
把自己交出去。這不是誰的規定，這是水本來就是那樣。

可是水讓聲音過。聲音在水裡走得比在空氣裡還遠。

所以那一天兩邊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都改用聲音。** 他們用敲的，
我們用聲納。差別只在他們那一句我們讀不懂，而我們那一句他們讀得懂。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對面照他們的規矩發訊號，
我們照我們的規矩不浮上來，艦長照他的判斷準備最壞的情況。

**沒有一個人做錯，而那件事差一點就發生了。**

我到今天還是不太確定，那四個小時裡我們是被誰救的。

我只確定一件事：那天沒有人聽懂任何人，一直到我們自己發出一句
對面讀得懂的話為止。

那句話很短。它只說了一件事，說這艘船要上來了。

**它能用，不是因為它講得清楚。是因為那句話兩邊都有。**

它能用，不是因為它講得清楚。是因為那句話兩邊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