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坤模組｜那天什麼都沒發生

地作為環境・000・里程表跳回全零的時候不會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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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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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象導引】

地，三條都是斷的。沒有一條是連的。

它不擋你，不推你，也不反駁你。你踩上去，它就承住。

**大的事情不會在某一天發生。** 它一點一點到，
而它經過的時候不會出聲。

所以在這種地方，你不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越過了什麼。

**你只會覺得，好像哪裡不太一樣。**

### 【十二月二十一日】

那天我照常上班。

早上在捷運上看手機，新聞有一則在講馬雅曆法，說那天是某個大週期的
最後一天。底下的留言在開玩笑，有人說房貸不用還了。

我看了兩秒就滑掉。

中午同事提了一句，說如果真的要結束，他希望是在下午三點以後，
因為他上午還有一個會。大家笑了一下，然後就沒有再講。

我那時候三十五歲，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採購。
五點半下班，路上買了兩顆茶葉蛋。回到家大概七點，
我媽打電話來問我冷氣濾網有沒有洗，我說下週。

網路上有人在直播。有幾個國家的遺址在辦活動，
天亮的時候有人在廣場上跳舞，人很多。我看了一下就關掉。
那看起來就是慶典，不是在等什麼東西。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寫日記。我從高中開始寫，
那一年是第十九年。黑色封面，橫線，一本可以寫八個月。

**那天我寫了四行。** 我記得那四行的內容，因為它很無聊：
天氣、茶葉蛋、我媽的電話、明天要交的一份表。

寫完我把本子闔上，放回抽屜。

**那一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 【二十二日早上】

第二天是星期六。

我十點多才起床。刷牙的時候覺得有點鈍，可是我昨天沒有喝酒，
也睡得不算少。

我出門去買早餐。

我住的是老公寓，五樓，沒有電梯。從我家門口下到巷子要走四段樓梯。

我下樓的時候在數階梯。這不是刻意的，是我從搬進去那年就開始的習慣，
腦子空著的時候手腳自己會數。

腦子空著的時候手腳自己會數。

**那天我數到七十七。**

我停在最後一階，站了大概五秒。

**應該是六十六。**

我對這個數字特別有把握，因為我從來不用記它。
我是民國六十六年出生的。**搬進來的第一個月我就發現階梯剛好是那個數，
那時候還覺得有點好笑。**

十一年來每一次數都是六十六。那個數字對我來說不是資訊，
是像自己家門的鑰匙插進去的手感那種東西。

### 【我數了三次】

我又上去，重新走一次，這次數得很慢，每一階都踩實。

七十七。

我再走一次，出聲數。

七十七。

我蹲下來看那些階梯。水泥的，邊角磨圓了，有幾階有裂。
上面有掉漆的痕跡，一看就是很多年的東西。

**沒有一階是新的。**

我在那裡蹲了一會。

**十一階不是數錯。** 少數一階可以是恍神，少數十一階是少一段樓梯。
一段樓梯不會憑空多出來，也不會憑空少掉，而且那一段跟其他三段
一樣舊、一樣髒、一樣有那種公寓樓梯間特有的味道。

一樣舊、一樣髒、一樣有那種公寓樓梯間特有的味道。

我上樓的時候經過三樓，鄰居阿姨正在開門。

我問她這個樓梯是不是整修過。

她說：沒有啊，我住三十幾年了。你在講什麼，樓梯怎麼會變。

我回家，坐在客廳。

那天我還沒有想到七十七是什麼。**我要到很後面才想到。**

### 【打電話給我媽】

中午我打給我媽。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我問她冷氣的事，她說她已經找人來洗過了。

講完要掛的時候她說：「那你自己小心。」

我拿著手機，沒有掛。

**她一直都是說「那你先忙」。**

不是有時候。是我這輩子聽她講完電話，收尾都是那四個字。
我小時候聽她跟別人講電話也是那四個字。那是她的口頭禪，
就像有些人講完會說「好啦好啦」。

我問她：媽，妳剛剛說什麼。

我問她：媽，妳剛剛說什麼。

她說：我說你自己小心啊。

我說：妳以前不是都說那你先忙。

她停了兩秒。

那兩秒裡我聽得到她那邊的聲音。電視在放，音量不大。
有人在洗東西，水聲斷斷續續。

然後她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個？**

她的語氣不是心虛，不是躲。是那種你問她「妳是不是有第二個兒子」
的語氣。她覺得我在講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

我說沒事，可能是我記錯。

她笑了一下，說你最近是不是太累。

### 【那首歌】

下午我在家裡放音樂。

有一首歌我聽了大概二十年。一個英國樂團的，很老，體育場放的那種。
副歌唱到最後會多推一句，把「我們是冠軍」推成「全世界的冠軍」。

那一句是整首歌的重點。它就是那首歌之所以是那首歌的原因。

歌裡副歌出現三次。**前面兩次都有那一句。**

那天放到最後一次，唱完「我們是冠軍」，音樂就停了。

沒有那一句。

我以為是我的檔案有問題，或者這個版本被剪過。

我查了兩個串流平台、一段官方上傳的影片。

**全部都一樣。最後那一次沒有。**

我打給一個大學同學，那時候我們兩個一起聽爛這張專輯。

我說：最後那一句是不是沒有了。

他說：什麼最後那一句。

我說：就結尾啊，唱完冠軍那個，後面不是還要再推一下。

他說：沒有吧。前面有，結尾就那樣結束。

我說：可是我記得結尾也有。

他說：很多人都這樣記錯，我上次也查過。那是他演唱會才會加的。

**他講得很輕鬆。他甚至已經查過了。**

我掛掉電話，坐了很久。

**這是第三件了。**

我拿了一張紙，把三件事寫下來。

寫完我看著那三行，才發現一件事。

樓梯是**最後一階**數出來的數字。我媽那句話是她**講完**電話才說的。
那首歌少的是**最後一次**副歌。

**三件事都發生在最後一下。**

我把那張紙折起來收好。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我編得出來的東西。

三件事都發生在最後一下。

### 【我去翻日記】

然後我想到一件事。

**我有寫日記。**

十九年，二十幾本，全部在櫃子最下面那一格。

我開始翻。

我先找我媽。我知道我寫過她的口頭禪，因為我曾經有一年很煩她，
在日記裡抱怨她每次都用同一句話結束對話。

我找到了。那一年，那一頁，我的字。

**那一頁寫的是「那你自己小心」。**

我的字。我自己的筆跡，二十幾歲那種還沒定型的筆跡，
中間有一個字寫壞了畫掉重寫。**那不是別人偽造得出來的東西。**

那不是別人偽造得出來的東西。

我坐在地板上，把那一頁看了很久。

我想過一件很蠢的事：有沒有可能有人把那一頁換掉。

不可能。那一頁跟前後頁是同一張紙折起來裝訂的，換不了。
**要換那一頁，得換整本。要換整本，得換二十幾本，
而且還要仿我二十年前寫壞一個字的那一畫。**

階梯我沒得翻，那種東西不會有人寫進日記。
那首歌我只寫過我很喜歡，沒有抄過詞。

### 【二十幾本攤在地上】

我那天晚上做了一件事，現在想起來有點好笑。

我把二十幾本全部搬出來，攤在地上，從第一本開始翻。

我在找一個破綻。任何一個。一句我確定我寫過而它不在的話，
一個對不上的日期，一張夾在裡面的紙不見了。

我翻到凌晨四點。

**沒有。**

每一本都在。每一頁都在。字是我的，墨水的顏色是那幾年我用的顏色，
有幾頁沾到東西，那些痕跡我都記得。

有幾頁沾到東西，那些痕跡我都記得。

**全部都對得上。**

我要說清楚那個感覺，因為它跟我以為的不一樣。

我以為發現世界不對會像地震。**不是。**
是相反的：**是這個世界對得太齊了。**

你問它什麼，它都答得出來，答得很快，而且每一次都比你自己的記憶
更有根據。你手上唯一沒有被更新的東西，是你腦子裡的東西，
**而那個東西你沒有辦法拿給任何人看。**

### 【我先寫在紙上】

隔了幾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拿那張紙，把我媽的那句話寫在最上面：**那你先忙。**
寫的時候我還特別把日期寫上去。

然後我打給她。

我們講了大概十分鐘，講我表哥的小孩要上小學了。

要掛的時候她說：那你自己小心。

我把紙拿起來看。上面是我的字，寫著另外四個字。

上面是我的字，寫著另外四個字。

我坐在那裡想了一下這張紙能證明什麼。

**它能證明的是：幾天前我以為她會那樣說。**

它證明不了她以前那樣說過。**寫下期待的人是我，寫下期待這件事本身，
不會讓期待變成事實。**

那天我把那張紙丟了。

### 【七十七】

翻完日記那個晚上，我洗完澡躺著，才想到那件事。

**一九七七。**

我是民國六十六年出生的，那一年是西元一九七七年。

六十六跟七十七，是同一年的兩個名字。

我坐起來，在黑的房間裡坐了很久。

如果是巧合，那是一個很難得的巧合。如果不是，那就更沒有辦法講了。

**因為我要怎麼跟人說：我家的樓梯，從我出生那年的民國年，
變成了我出生那年的西元年。**

講出來會像什麼樣子，我很清楚。**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一段，
到現在也沒有。**

那不是同一件事變了。那是同一件事被換了一個算法。

那是同一件事被換了一個算法。

從別的地方開始數，數出來就是別的數字，
而那兩個數字指的是同一年。

### 【我想過我是不是生病了】

接下來那幾天我認真想過這件事。

我上網查。查到的都是同一類的東西：記憶會被重新建構、
集體的錯誤記憶是很常見的現象。

那些解釋我看得懂，而且我相信。**我到今天還是相信。**

我甚至掛了號。醫生問了很多問題，做了一些測驗。
他說沒有什麼問題，說我可能是壓力大，說很多人都有這種經驗。

我問他：如果一個人記得的東西跟所有紀錄都不一樣，
可是他其他地方都很正常，那算什麼。

他說：那通常就是記錯了。人的記憶不是錄影，是每次回想都重寫一次。

我說我知道。

他說：**你知道，可是你不相信。**

他說對了。

他講的時候很和氣。他沒有覺得我奇怪。

**那才是最讓人沒辦法的地方。** 沒有人覺得我奇怪，
沒有人跟我吵，也沒有人要證明我錯。

沒有人跟我吵，也沒有人要證明我錯。

大家只是很自然地、很有耐心地，告訴我我記錯了。

**地不會跟你爭。**

### 【影印店那個人】

過了大概兩個月。

我去公司樓下的影印店印東西。那家店的老闆娘我認識，
因為我一個月要去五六次。她大概五十幾歲。

她一邊操作機器一邊在哼歌。哼的就是那首。

哼到最後，她把那一句唱出來了。**她唱了那個結尾。**

我站在那裡沒有動。

她印完，把東西遞給我，說一共多少錢。

我付了錢，然後我問她：老闆娘，最後那一句是不是沒有。

她抬起頭看我。

她說：**你也發現了喔。**

她一邊收機器一邊講。她說她小時候家裡那條巷子有一棵樹，
現在那個位置是一根電線桿，而她媽媽說那裡從來沒有過樹。

她講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講今天很熱。

她講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講今天很熱。

### 【那張唱片】

隔天她帶了一張唱片來店裡。

那是她哥哥留下來的，一九七幾年的版本，紙套已經有點軟了。

她把內頁抽出來攤在櫃檯上。

紅色的紙，歌詞印成白色的一欄，靠左。黑膠從右邊壓進來，
壓住了右半邊。紙的邊角軟掉了，有一處被摩出一小條白痕。

她用指尖沿著那一欄往下找。

找到了。

**那一句印在上面。** 在最後一次副歌的後面，跟前面兩次一樣，
一個字都沒有少。

**紙上有。聲音裡沒有。**

我們兩個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櫃檯上的影印機還在轉，
一張一張推出來。

然後她說：那就是有嘛。

我說：可是唱的時候沒有。

她說：對，唱的時候沒有。

我們又看了一會。

**那張紙不會幫我們。** 它證明的是那幾個字被寫下來過，
不是那幾個字被唱出來過。寫詞的人寫了，錄音的時候沒有唱，
印歌詞的人照著詞印。

**每一步都很合理。整件事完全說得通。**

每一步都很合理。整件事完全說得通。

而且說得通之後，我還是記得我聽過。

###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那天我們講了大概二十分鐘。

我跟她說了我媽的口頭禪。她聽完點點頭，說：對，就是那種。

然後我們就沒有話了。

因為講完之後，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然後呢。**

我們沒有證據。我們兩個人的記憶加起來，還是兩個人的記憶。
兩個記錯的人，跟一個記錯的人，在別人眼裡是同一件事，
而且更像是互相影響。

她說：你會不會覺得，那天真的有發生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

她說：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那天記得很清楚，
我那天覺得晚上的天空有點怪。

我說：那天我在家寫日記，我寫了四行。

她說：那你日記怎麼寫的。

**我說：日記那邊沒有問題。**

她想了一下，說：那就麻煩了。

### 【那一年冬天】

那之後我沒有再去找答案。

不是我放棄了，是**沒有地方可以去找**。這件事沒有窗口，沒有承辦人，
沒有一個地方可以送件。

沒有一個地方可以送件。

我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一個星期打三次電話給我媽。
她每次講完都說那你自己小心，而我現在聽起來已經很順了。

**那才是我最不喜歡的部分。** 不是我被騙了，
是我正在慢慢地、自然地，習慣那個新的版本。

再過幾年，我大概會忘記自己曾經記得別的。

到那個時候，就真的沒有任何地方留著那件事了。

除非我寫下來。

### 【新的本子】

那一年年底，我那本日記寫完了。

最後一頁的最後一行寫完，我坐在那裡看了一下，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新的。

黑色封面，橫線，跟前面二十幾本一樣。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空的。沒有頁碼，沒有日期，什麼都沒有。
一本新的本子什麼都不記得，**它從零開始。**

我想到那天新聞上講的那件事。有人說那是一個大週期的結束，
有人說是世界末日。

**兩種說法都不對。** 那個東西沒有停，也沒有預言任何事。
它只是數到某一個地方，全部歸零，然後繼續往下數。

**里程表跳回全零的時候不會響。** 你只有在事後看到那串零，
才會想起自己開過那麼多路。

我在第一頁上寫了日期。

然後我把那幾件事寫了下來：階梯是六十六，我媽講完電話會說那你先忙，
那首歌的結尾有那一句，而且我聽過。

我知道這幾行以後也可能會跟外面對不上。

**可是那不是我要寫給誰看的。**

我寫下來，只是為了在很久以後，如果我自己也開始覺得那是我記錯了，
至少有一個地方，還留著我原本記得的樣子。

至少有一個地方，還留著我原本記得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