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兌｜焚書坑儒的交換層

澤・說・回饋層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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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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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卦象導引

兌，一陰在上，二陽在下。☱。

上面那一畫是缺的。水聚在澤裡，缺口在上面，所以它能出去，也能有東西進來。

澤要活著，靠的是那個缺口。

把缺口補起來，水一開始會漲，看起來更滿。

然後它會找別的地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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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說了一句話

**【淳于越】**

**前 213 年，咸陽宮。**

那天是置酒。人很多，殿上擺了七十桌。

僕射周青臣先起來說話。他說陛下平定海內，放逐蠻夷，把諸侯的地都改成郡縣，
人人自安樂，無戰爭之患，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那些話沒有錯。每一句都是實情。他講的是郡縣制，而郡縣制確實有效。

我是博士，坐在下面第三排。

我無意抬槓。聽著聽著，心裡冒出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而我以為那種場合就是拿來問這種問題的。

我站起來的時候手上還拿著酒。

我站起來的時候手上還拿著酒。

我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說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
一旦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

然後我說了那一句：

**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我說完就坐下了。

我那時候以為我在講一個技術問題。我以為我們在討論的是制度。

我甚至覺得自己講得還不錯。 我引了殷周，引了田常六卿，
每一個例子都查得到出處。

一個讀了一輩子書的人，站起來講話的時候，靠的就是那些出處。

我沒有想過那些出處本身就是問題。

殿裡安靜了一下。

李斯站起來。

殿裡安靜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

他沒有跟我辯封建。他一句都沒有提周朝。

他說的是：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

然後他說了一段我到現在都還能背出來的話。

他說，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他說，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
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

他說：

**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

他還說了一句，後來很多人沒有記住：

**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

那一句才是整段最狠的。

他很清楚哪些書要留。

留下來的三類有一個共通點：**它們都不會讓人拿以前的事來比現在的事。**

他說完之後，殿裡比我說完的時候更靜。

我坐在那裡才明白一件事。

**我以為我在提出一個意見。而我的意見本身，變成了證據。**

證明還有人會提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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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繩子先斷

**【淳于越】**

**前 213 年，咸陽。**

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

三十天，這個數字定得很仔細。太短了人來不及交，太長了人會想辦法藏。
三十天剛好是一個人猶豫完的時間。

我家裡的書是我父親傳下來的，我又抄了三十年。

那三十天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它們一卷一卷拿出來，看一遍，
然後決定它去哪裡。

送出去的是大部分。

我留了幾卷，藏在牆裡。留的是最短的那幾卷。

因為短的我背得起來。長的就算藏著，藏到我死也沒有用。

**那三十天我量的是自己還剩多少記性。**

那一批送到郡尉那裡的時候，我跟著去了。我想看。

**竹簡不是丟進去就沒有的東西。**

簡要先烤。烤到裡面的水出來，會響，一根一根地響。

一卷丟進去的時候，最先斷的是繩子。

繩子一斷，整卷就散開，一片一片攤在火裡。

一卷丟進去的時候，最先斷的是繩子。

那些片還在，字也還在，只是不成句了。

要等很久，字才會沒有。

那個火堆很大。堆了三天才燒完。

第二天我又去了。第三天也是。

看的人不只我一個。有幾個是同僚，我們沒有互相打招呼。

還有一些路過看熱鬧的人。

有一個人跟旁邊的人說，這麼多，燒了可惜，不如拿去引火。

那句話我聽了很久沒有反應過來。

他說得對。 那些簡是好柴。乾的，直的，而且一捆一捆已經捆好了。

我在那裡站到天黑。那三天咸陽城外一直有煙。

有一個小吏過來勸我回去。他說先生別看了。

我說我看的不是書。

他問那是什麼。

我說我在看它們散開的樣子。

一卷書之所以是一卷書，靠的是那條繩。

抽掉繩，剩下的東西還在，但沒有人讀得出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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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背

**【淳于越】**

**前 213 至前 212 年。**

留下來的是醫藥、卜筮、種樹的書。那是令上寫明不去的三類。

那三類為什麼留，令上沒有說。但道理很清楚：那三類不會讓人拿古比今。
你不會讀著一本種樹的書然後想起周朝。

博士官還可以藏。我是博士，所以理論上我什麼都沒有失去。

實際上不是這樣。

博士官所職的那一份，收在官裡。要看得申請，看的時候有人在旁邊。
看完要交回去，交的時候要登記。

書還在。只是放在一個看得見誰在讀它的地方。

所以我開始背。

我從最短的開始。一天一段，背完再背下一段。背的時候不出聲。

背東西有一個訣竅：要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辰背。
我選的是天亮前，在後院走。走的路線也固定，因為腳知道走到哪裡該接哪一句。

我選的是天亮前，在後院走。走的路線也固定。

三十年抄書給了我一點便宜：我記得的不只是字，還記得那個字在簡上的位置。
第幾根簡、上面第幾格。我背的時候是在心裡看那卷簡。

我不敢寫下來。寫下來就是簡，簡就是證據。

那兩年我瘦了很多。門下的人以為我病了。淳于越病了，他們這樣說。

病是沒有的。那兩年我每天都在做一件很費力的事：

**把一個原本可以放在架上的東西，放進一個會忘記的地方。**

有一次我背到一半忘了一句。

我在屋裡走了半個時辰，怎麼都想不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哭。

那一句不重要。

我哭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辦法，而我不會用。

那一卷不在我留下的短卷裡，我交出去了。官裡那一份也許還有。

但申請要寫。寫了就會留下一行：某年某月，博士淳于越請閱某書某篇。

我想了兩天。第三天我沒有去。

那一句從此就沒有了。

書在的時候，忘記只是忘記。翻開就有。

書不在的時候，忘記就是刪掉。

那兩年我常常在半夜醒過來，因為夢見自己忘了一整卷。

醒過來之後我會坐起來，從頭背一遍，確認它還在。

背完之後我才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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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六十

**【淳于越】**

**前 212 年，咸陽。**

事情是從兩個替陛下求仙藥的方士開始的。

侯生跟盧生替陛下求仙藥，求了很久沒有結果。他們私下說了幾句話，說陛下
剛戾自用、樂以刑殺為威，說這樣的人不可為求仙藥。

說完他們就跑了。

陛下聽說之後大怒。

他說的話大意是：我對這些人不薄，他們竟然這樣說我。

於是御史開始問。

那兩個方士已經跑了。

問的是諸生。所有在咸陽的讀書人。

問的方式是這樣的：每一個人都要說出自己知道的別人。

每一個人都要說出自己知道的別人。

**諸生傳相告引。**

這六個字寫在案上很短。實際上是幾百個人在幾天之內，把彼此的名字寫出來。

問的人說得很清楚：說出來的可以走，不說的自己扛。

最後名冊上有四百六十餘個。

那個數字我後來想過很多次，但想不出什麼。

我唯一確定的是：那上面的名字，有一大半是同一批人互相寫出來的。

一個人說出兩三個，那兩三個再說出兩三個。

坑在咸陽。

坑在咸陽。

公子扶蘇為這件事在陛下面前說過話。

他說諸生誦法孔子，如今用重法繩之，恐天下不安。

陛下把他派去上郡，蒙恬那裡。

那件事之後，願意開口的人又少了一層。**連皇帝的兒子說了都要被送走。**

我不在名冊上。

為什麼不在，我想過很多次。

也許是因為我那一次是在殿上說的，說完就有人記下了，反而不算「偶語」。
也許是因為問到我的時候，願意寫我名字的人已經先被寫掉了。

我沒有問。

那幾天我照常去官裡，照常領事,照常回家。

路上遇到同僚，我們互相點頭，然後各走各的。

**我們沒有一個人談這件事。**

我們已經知道，談這件事本身就是這件事。

那一年之後，博士還在,官還在,朝上還是有七十個位子。

只是再也沒有人站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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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個月一樣

**【碭郡的郡吏】**

**前 212 年，碭郡。**

我在郡裡管上計。每個月要往咸陽送一份。

收成、戶數、獄訟，三項。數字要準，措辭要清楚。

我做這件事做了六年。

上計不難。難的是拿捏。

一份上計送到咸陽，會經過郡、經過御史、最後有人整理成一份給上面看。
中間每一手都可以問你問題。

前面幾年我寫得很仔細。收成不好我就寫不好，寫清楚是哪幾個鄉、少了多少。
獄訟多我就寫多，寫是什麼案子。

有一次我照實寫了一個鄉的收成短了三成。

送上去之後過了兩個月，郡守被問話。問的是為什麼別的郡都沒有短。

郡守回來之後沒有罵我。

他只是把別的郡送上去的那一份副本找出來，放在我案上，然後說：你看看人家怎麼寫的。

你看看人家怎麼寫的。

我看了。

別的郡寫的是：**歲比登，戶口滋息，獄訟稀少。**

十一個字。每一個郡都差不多。

我那時候還年輕，我說可是我們這裡真的短了三成。

郡守說我知道。

他說，短三成是這個郡的事，我們自己補得回來。你寫上去，那就變成朝廷的事。
朝廷的事只有一種辦法解，就是查。

他說，查完之後這裡會少幾個人。收成一樣短三成，但少了幾個人。

我聽懂了。

從那個月起我改了寫法。

第一次照抄的時候我停了很久。

那份簡就在旁邊，上個月的。我要做的只是把日期改掉。

我拿起筆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我拿起筆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我抄了。抄完之後我坐在那裡等，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那種感覺沒有來。**

那才是我嚇到的地方。

第一年我還會換幾個字。第二年開始我連字都不換了。

我把上個月那一份找出來，照著抄一遍,改一個日期。

抄的時候我心裡是踏實的。因為我知道那份東西上去之後不會出事。

**我沒有騙人。我只是不再說了。**

那兩件事聽起來很像。做起來也很像。

差別只在我心裡，而我心裡那一點差別，簡上看不出來。

後來我想過一件事：如果有人把我改了寫法之後那幾年的上計排在一起看，會看出什麼。

會看出這個郡年年收成一樣、戶口一樣、獄訟一樣。

一個地方年年一模一樣，那是不可能的。

而那樣的東西送上去，沒有人會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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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書照常來

**【碭郡的郡吏】**

**前 210 年。**

那年夏天，我照常收到咸陽來的東西。

詔書、律令、要調的糧、要徵的役。都是平常的份量，都是平常的措辭。

我照常辦。辦完照常回報，送去咸陽。

回報的措辭當然還是那十一個字。

那年夏天特別熱。陛下在東巡。

有一件事我後來才知道：那年秋天往咸陽回去的那支車隊，
中間加了一車鮑魚。一石。

中間加了一車鮑魚。一石。

為什麼要帶那個，當時沒有人問。

秋天的時候，消息才傳到我們這裡：**陛下在七月就已經死在沙丘。**

我算了一下。

從七月到那時候，我收到過四批文書，回過四份上計。

那四批我都以為是他發的。

我到現在還記得其中一件很小的事。有一份詔書上要的東西跟前一份重複了，
數目也對不起來。

我當時想的是：底下辦事的人抄錯了。

我把兩份放在一起看了一會。要問也不是不能問，格式我很熟，
一句「敢請所擬」就可以送上去。

我把它照原樣辦了，沒有問。

**問是要寫在簡上的。**

我這輩子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在簡上留下問句。

現在我知道，那幾個月裡整個帝國都在這樣運轉。

一個死掉的人發出來的令，一路傳到最遠的郡，每一級都照常辦，
每一級都照常回報，回報上去的都是那十一個字。

**沒有一個地方會卡住。**

因為會卡住的地方，早就被拿掉了。

後來我把那個秋天的四份上計找出來看過。

四份都是那十一個字。

我寫的時候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而就算我知道，我也還是會寫那十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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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地方可以說

**【碭郡的郡吏】**

**前 209 年，大澤鄉。**

那一年七月，有一批戍卒要往漁陽去。帶頭的是陳勝與吳廣。

九百個人，路過我們這一帶。

帶隊的是兩個屯長。屯長是從戍卒裡挑出來管人的，算不上官。

他們兩個一個姓陳，一個姓吳。當時沒有人記他們的名字。

會天大雨，道不通。他們被困在大澤鄉。

會天大雨，道不通。

他們接到的令上寫著：失期當斬。

那條律原文怎麼寫，遇雨算不算，我不確定。我看過的都是別的文書引它，
引的時候都當作沒有商量。

**而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拿這件事往上問。**

那條路是有的。從屯長到縣，從縣到郡，從郡到咸陽。

有沒有人走過那條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九年沒有走過。

那條路上的每一個位置，都坐著一個像我這樣的人。

我在那條路上待了九年。我知道那件事會怎麼被處理。

往上送一件麻煩，麻煩會變成查，而查會落在送的人身上。

所以最省事的做法是把它往旁邊挪一點。挪一點看不出來。

**而那條路上不只我一個人。**

如果那份文書送到我案上，我會怎麼寫。

我會寫：**歲比登，戶口滋息，獄訟稀少。**

我不會寫有九百個人被雨困住、快要被斬。

因為寫上去就是朝廷的事，朝廷的事只有一種辦法解。

他們有沒有問，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份文書沒有送到我案上。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那一句是陳勝說的。

當天夜裡，那些人喊了另一句：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那一句沒有寫在任何一份簡上。

那一句沒有寫在任何一份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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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見的那一句

**【淳于越】**

**前 209 年，咸陽。**

我在咸陽聽到那一句的時候，離大澤鄉一千多里。

沒有人送文書來報。上計還是那十一個字，一個字都沒有變。

那一句是人帶來的。從東邊來的商人，聽的人再往下說。

十天，它就到了咸陽。

我後來去問過那個商人。我問他當時在不在場。

他說不在。他是聽別人說的，那個人也不在，是再聽別人說的。

我問中間隔了幾個人。他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可能五、六個。

五、六個人傳下來，到我這裡還是那八個字。

我沒有辦法跟原話對，我不知道他們當時喊的是不是就是這樣。

可是我知道另一件事。

**我抄書三十年。抄過的東西經三個人的手，就會有錯字。**

我坐在屋裡想了一整夜。

我淳于越這一輩子抄過的書，加起來幾千卷。

那些東西寫在簡上，捆好，收在架上。有繩，有次序，有人保管。

它們一卷都沒有傳出去。

先是被燒，剩下的被收進看得見誰在讀它的地方。

而那一句沒有寫在簡上。

沒有繩，沒有次序，沒有人保管。九百個人在雨裡喊了一次。

十天走一千里。

我那天夜裡把我背下來的東西又背了一遍。

背到一半我停下來。

我想的是：當年那些書要是被人拿去喊，

現在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句我沒有背，卻記住了。

我的書架現在是空的。

官裡那一份還在，要看要申請，看的時候有人在旁邊。

我沒有再去申請過。

天亮前我還是在後院走那條路線。走的時候心裡看那卷簡，
第幾根簡、上面第幾格，都還在。

那條路線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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