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人弗克？胰島素的一元專利

火天大有九三，一九二二年的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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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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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個字

### 1920 年：安大略・倫敦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一個開業不順的外科醫師醒著。他隔天要替學生上胰臟那一課。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二十五個字。

> Diabetus. Ligate pancreatic ducts of dog. Keep dogs alive till acini degenerate leaving Islets. Try to isolate the internal secretion of these to relieve glycosurea

把狗的胰管綁起來。讓狗活著，直到腺泡退化，只剩下胰島。設法把裡面的內分泌分離出來，用來緩解糖尿。

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他都拼錯了。

標頭上的日期也改過。原本寫的是三十號。

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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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三九一

### 1921 年：多倫多

五月十七日，第一次手術。動手的是班廷和一個叫貝斯特的助手。

那個夏天，實驗室的主任麥克勞德人在蘇格蘭，靠信指導。九月二十一日才回來。

七月三十日，他們把三九一號狗退化胰臟的萃取液，注射給四一〇號糖尿病狗。血糖從百分之零點二〇降到百分之零點一二。

### 【九十二號】

八月十一日，一隻黃色蘇格蘭牧羊犬的胰臟被摘掉。

八月十七日，他們給牠注射用新鮮完整胰臟做的萃取液。效果和退化胰臟做的一樣好。

那讓綁胰管這個前提受到質疑。他們沒有看出這一點。

牠成了實驗室的寵物。三十一日牠死的時候，班廷哭了。

毯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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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十一日

### 1922 年：多倫多總醫院

一個男孩住在病房裡。他前一年十二月二日住進來。

一月十一日，他們替他注射自己製備的萃取液。血糖只降了一點，注射的地方化膿。

### 【一月十九日深夜】

十二月十二日才加入的生化學家柯利普，在一月十九日快半夜的時候找到方法。他把乙醇調到大約百分之九十五，讓有效成分單獨沉澱下來。

他後來寫，大約午夜，他找到辦法把有效成分從所有那些髒東西裡分出來。

一月二十三日，同一個男孩，換成純化過的萃取液。一天之內，血糖降到正常。

他靠這個活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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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大衣

### 1922 年：多倫多

純化成功以後，柯利普宣布他做到了，但是不說方法。他說他要離開，甚至可能自己去申請專利。

### 【兩個當事人，兩種說法】

班廷後來寫，他一手抓住柯利普大衣的前襟，幾乎把人提起來，重重按在椅子上。

貝斯特的版本是他把班廷拉開的。

當事人以外，沒有人留下紀錄。

一月二十五日，四個人簽了正式的研究協議。柯利普留下來了。

大衣還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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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本價

### 1922 年：印第安納波利斯

五月三十日，多倫多大學和一家印第安納波利斯的藥廠簽約。那家公司取得美國、墨西哥、中南美洲與古巴的獨家製造權。

一年的實驗期。兩地的製程知識全部互通，而且不得洩漏給第三方。

契約第三條：實驗期間，這個東西以成本價出售，或者由那家公司自行決定免費發放。對象是雙方共同議定的一份名單，一群醫師和機構。

那家公司為此投入大約二十五萬美元，相當於它當時資本額的百分之六。

一九二三年十月十五日，藥開始憑處方配售。

正式上市以後的第一年，銷售超過一百萬美元。

還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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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元

### 1922 年：多倫多

專利的申請書，最初是用貝斯特和柯利普的名義提的。那兩個人不是執業醫師。

班廷不肯列名。他說醫界的人靠藥物專利獲利，不當，而且不道德。

專利律師告訴他，美國的法律要求發明人本人列名，漏列可能構成偽證。

十二月十八日，他讓步。

十二月十九日，三個人在讓渡書上簽字，把全部權利讓給多倫多大學的校董會。

文件上寫的金額是一元。

### 【那份專利要做的事】

檔案裡寫明，申請專利的目的是防止形成營利的壟斷。

美國專利號一四六九九九四。一九二三年一月十二日提出申請，同年十月九日公告。

三支筆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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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六日

### 1923 年：多倫多

十月二十五日，瑞典那邊投票決定。獎給了班廷和麥克勞德，一人一半。

二十六日早上九點左右，班廷接到電話，又看到報紙頭版。他把報紙扔了，衝出辦公室，說他不領。

當天他發了一封電報給人在波士頓的貝斯特。

> Nobel trustees have conferred prize on Macleod and me. You are with me in my share always.

我那一份裡，永遠有你。

二十七日他公開聲明，把一半獎金分給貝斯特。

十一月七日，麥克勞德宣布把自己那一半分給柯利普。他說：

> It would be invidious and quite unnecessary to try to dissect or divide up the work on insulin among the various men who were engaged on it.

要把胰島素這件工作在參與的那幾個人之間切開、分配，既徒惹不平，也完全沒有必要。

### 【後來】

班廷和麥克勞德一輩子沒有和解。麥克勞德一九二八年離開多倫多。

班廷和柯利普，就是他抓過大衣前襟的那一個，在一九三〇年代中期和好了，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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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七十四點七〇

### 1996 至 2021 年：美國

印第安納波利斯那家公司的一種胰島素，一九九六年上市。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美國眾議院的一份調查報告列出三種胰島素的標價。那一種漲過三十次以上，累計漲幅百分之一千兩百一十九，一瓶兩百七十四點七〇美元。

另外兩家公司的產品，一瓶兩百八十三點五六，和兩百八十九點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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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美元

### 2023 年：華盛頓

五月十日，參議院的一場聽證會。

另外一家藥廠的執行長在宣誓之後說，他們的淨價是二十一美元，一瓶二十一美元。

同一個時候，同一瓶的標價是兩百八十三美元上下。

### 2019 年：華盛頓

四月十日，眾議院的另一場聽證會。

這一次是那家公司。它的一位主管說，標價的百分之七十五拿去付了回扣和折扣。一瓶藥裡面，有兩百一十美元是折扣和回扣。

位子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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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美元

### 2019 至 2023 年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二日，科羅拉多州長簽了一部法律：保險受保人取得處方胰島素，每三十天供應的自付額上限一百美元。那是第一個這樣做的州。

二〇二二年的聯邦法案把 Medicare 的胰島素自付額壓到每月三十五美元，二〇二三年一月一日生效。

二〇二三年三月一日、三月十四日、三月十六日，三家公司先後宣布降標價。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八。

那家公司的新聞稿裡有一句：它的非品牌胰島素降到一瓶二十五美元，比一九九九年同一種藥的一瓶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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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用途

### 2022 至 2023 年

二〇二二年五月十三日，美國核准那家公司的一種新藥，用於第二型糖尿病成人的血糖控制。

同年十二月十五日，它進了缺藥清單。

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八日，美國核准它的另一個品牌名，用於慢性體重管理。

### 2024 年

缺藥清單上的那一筆，到十二月十九日才被判定解除。

核准體重管理那一天，那個藥還在清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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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有

火天大有，變到火澤睽。

> 大有：元亨。

>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 睽：小事吉。

### 2025 年

一九二二年那份契約寫著：成本價。

十一月二十一日，那家公司的市值到一兆美元。是第一家達到這個規模的醫療保健公司。

上面全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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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處

-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以《周易正義》校。
- 發現經過、實驗簿、讓渡書與授權原件：多倫多大學 Thomas Fisher Rare Book Library，*The Discovery and Early Development of Insulin* 數位典藏。
- 學術修正：Michael Bliss, *The Discovery of Insulin*（1982／2007 二十五週年版）；同作者 "Rewriting Medical History: Charles Best and the Banting and Best Myth," *J Hist Med Allied Sci* 1993;48(3)；"The eclipse and rehabilitation of JJR Macleod," *J R Coll Physicians Edinb* 2013;43(4)。
- 讓渡書與契約原件：多倫多大學館藏 `insulin:Q10013`（1922-12-19 讓渡書）、`insulin:Q10014`（1922 年與藥廠的契約）、`insulin:N10002`（1920 年筆記）；美國專利 US 1,469,994。
- 上市第一年銷售額：Lewis GF & Brubaker PL, *J Clin Invest* 2021;131(1):e142239。
- 諾貝爾獎與電報原件：nobelprize.org；多倫多大學數位典藏。
- 標價與淨價：美國眾議院監督與改革委員會《Drug Pricing Investigation》2021-12-10；美國參議院財政委員會 S. Prt. 116-51（2021-01-14）；眾議院能源與商務委員會聽證 Serial No. 116-25（2019-04-10）；參議院 HELP 委員會聽證 S. Hrg. 118-198（2023-05-10）。
- 自付額上限：科羅拉多州 HB19-1216；Inflation Reduction Act（P.L. 117-169）§11406；CMS。
- 2023 年調降：三家公司各自的新聞稿。
- 核准與缺藥：美國 FDA 新聞稿與 Declaratory Order。
- 這個對比的先行論述：Greene JA & Riggs KR, "Why Is There No Generic Insulin?" *NEJM* 2015;37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