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節不可貞，邱良功的母親

金門後浦，一座牌坊上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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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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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日

### 1770 年：金門後浦

邱良功出生的第三十五天，他的父親邱志仁死了。

許氏二十八歲。她是小徑人，嫁到後浦的邱家。

《金門志》寫這一天，只寫了四個字：生纔彌月。

孩子剛滿一個月。

搖籃靠在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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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法

### 1667 年：北京

朝廷替這樣的女人畫過一條線。

三十歲以前死了丈夫，守到五十歲以後，才夠得上旌表。

許氏二十八歲，在三十歲以前。

### 【一個名字怎麼走到北京】

先是鄰居和族長出具甘結，保證寫下來的是真的。

學校的生員寫成呈文，教官具結。

呈文從縣送到府，從府送到道，再到布政使司、總督、巡撫、禮部，最後送到皇帝面前。

這一路要對的，是兩個數字：她幾歲守寡，守了多少年。

紙上蓋著紅印。

台灣各地的方志裡，列了名字的節婦大約六百人。真正拿到朝廷旌表的，二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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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年

### 1770 至 1797 年：金門

她沒有再嫁。

那些年留下來的，只有兩個字：撫孤。

一七九二年，她五十歲。

一七九五年，邱良功二十七歲，跟著總兵出海捕盜。

一七九七年八月二十五日，許氏過世，五十五歲。兒子在水師裡，是一名把總。

天井裡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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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子之顯榮

### 1735 年：北京

清初原本有一條規定：已經因為兒子受封的婦人，不准旌表。

雍正年間，有大臣上奏說，這樣會

> 反因子之顯榮，而掩其母一生苦節

乾隆即位那一年，規定改了。

### 1809 年：黑水洋

她過世十二年後，兒子在海上成了名。

他這時是浙江水師提督，和福建水師提督王得祿一起，在黑水洋追上了海盜蔡牽。兩艘船的帆纏在一起，他的小腿被矛刺中。蔡牽裂開自己的船，沉進海裡。

邱良功封了三等男爵。

浪很大。

### 1812 年：金門後浦

兒子替她上表。皇帝下旨旌表，贈一品太夫人，准予建坊。

那一年，牌坊在後浦的觀音亭邊立起來。她過世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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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坊

### 【從柱腳往上看】

站在柱腳下，要把頭仰起來。

四根石柱是泉州的白石。白石硬，刻的是淺浮雕；比較軟的青斗石放在上面，雕得透，雕得圓。

柱上刻著四副對聯，送聯的有蔣攸銛、阮元，還有黑水洋那一仗的王得祿。

其中一副，是邱家兩位姻親送的：

> 三十五日遺孤在昔身肩教養
>
> 二十八年苦節於今澤沛雲礽

再往上是橫額。一長串官銜刻在那裡：振威將軍邱志仁之妻，三等男爵邱良功之母，一品太夫人許氏。

振威將軍，是兒子顯貴以後追贈給她丈夫的。

她的閨名叫印官，不在那一串字裡。

再往上，是一層疊一層的檐。檐角收著石獅，正中雕著龍，兩端翹起鴟尾。

牌坊總高九點四八公尺。最上面是一塊青斗石的聖旨牌，那兩個字貼著金。底下四個字：欽旌節孝。

石頭一層疊一層。

### 【往下看】

視線落回地面，是莒光路。

莒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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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獅

### 今天：後浦東門市場

牌坊橫跨莒光路，四條路在這裡交會。兩邊的一樓都是店面，機車從牌坊底下穿過去。

下雨天，傘很多。

柱腳下有八隻石獅。有一隻不是一八一二年的：一九四四年盟軍轟炸後浦東門，有一隻被震落，後來匠師陳南山照樣再雕了一隻，補回原位。

正面中間，虎邊那隻母獅被塗上了顏色。附近的人說祂是許氏，叫祂石獅仙姑。傳說祂坐在聖旨牌底下，常沐天恩，金門的獅子都歸祂管。

農曆八月十五是祂的生日，商家替祂祝壽，演傀儡戲。有人替祂結紅綾，往祂嘴裡塞糖。

每隔三到五年，店家請人替祂重新上色，叫穿新衫。二〇二〇年那一次，祂的底色從藍色改成了綠色。

只有這一隻有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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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

水澤節，變到澤地萃。

> 節：亨。苦節不可貞。

>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柱上刻的，是二十八年苦節。

聖旨牌底下，刻的是欽旌節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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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者後記

### 今天：牌坊下

這座牌坊，我從小到大經過的次數，算不清了。

小時候不知道它在紀念什麼，只記得旁邊的蚵嗲之家，每次去都要買。

蚵嗲之家。

印象裡，那時候那隻母獅還沒有顏色。後來發現祂變成彩繪的，反倒成了另一種驚喜。

白天，人來來去去。

傍晚市場收攤。到了晚上，牌坊底下會有沒有人的時候。只剩柱子上的字，和那隻穿了新衫的石獅。

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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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處

-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以《周易正義》校。
- 許氏：林焜熿《金門志》卷十二〈列女傳〉。
- 許氏、牌坊形制、石獅仙姑：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古蹟清冊〉（2023）；國家文化資產網「邱良功母節孝坊」；金門縣文化局《國定古蹟邱良功母節孝坊管理維護計畫成果報告書》（2018）。
- 邱良功與蔡牽：《清史稿》卷三百五十。
- 旌表制度：薛名秀〈貞節、國家與地方社會：清代節孝祠研究〉（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6）；劉維瑛〈旌表制度與地方社會〉，《歷史臺灣》第 25 期（2023）。
- 石獅仙姑彩繪：《自由時報》、中央社 2020 年 9 月報導；《金門日報》。
- 傍晚的牌坊（章末）：顏錫沂攝，2013，維基共享資源，CC BY-SA 4.0，本文裁切版本同以 CC BY-SA 4.0 釋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