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戰于野，關原的兩面旗

一六〇〇年十月二十一日，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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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日月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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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たのみ申し候

### 1598 年：伏見

九月五日，一個快死的人留下交代。他把五個人叫來，把事情託給他們。

> 秀より事、たのみ申し候、五人のしゅたのみ申候

秀賴的事，拜託了。拜託那五位。

十三天後他死了。他託付的那個孩子，五歲。

那五個人，在當時的文書裡不叫五大老。叫「五人の衆」。管帳的那幾個也不叫五奉行，叫「年寄共」。

什麼都沒有。

箱子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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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條

### 1600 年：大坂

八月二十五日，三個奉行連署了一份文書，列出十三條，說那位內大臣做錯了什麼。

毀棄誓紙。擅自決定大名的加增。逼前田家交人質。沒有正當理由就發動對上杉的征伐。占住伏見城，趕走原來的城番。把北政所趕出西之丸。和伊達家私自通婚。

同一天，兩位大老也連署。豐臣政權正式把那位內大臣排除在外。

連署的那兩位大老，兩年前也在伏見城那五個人裡面。

那份文書只寄到九州。被彈劾的人本人，還有跟著他往東走的那些大名，那時候還沒有收到。

紙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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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野原

### 1600 年：美濃

十月二十日晚上八點前後，四支軍隊燒掉大垣城的外曲輪，往西開。

隔天上午十點，兩邊在一片盆地上接了戰。

當時的人不叫那裡關原。近衛前久寫給兒子的信、吉川廣家的書狀、《三河物語》，寫的都是青野原。

那份十三條，這時候還在往九州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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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

### 1600 年：美濃

仗是什麼時候結束的，有兩個答案。

家康當天自己寫給伊達政宗的信說，中午結束。

一七一三年有一本書說，早上八點開打，下午兩點結束。那本書晚了一百一十三年。

後來流傳的是後面那一個。

### 【一句套語】

當時的書狀寫「即刻就衝垮了」。

同一批人報告伏見城打贏的時候，也這樣寫。

伏見城打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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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動的人

### 1600 年：南宮山

東邊的山上有兩萬人，一整天沒有下來。

擋在最前面的是吉川廣家。前一天他派了使者過去，送了兩個人質，換回一份連署的起請文，上面寫著毛利家的領地保住。

使者來催他出擊，他說霧太濃。總大將派人來問，他說現在要吃飯。

西軍的總大將毛利輝元，那一天在大坂城，沒有出來。

### 【坐著的那一支】

島津那一支一千多人，也坐了一整天。

下午西軍垮了以後，他們沒有往後退。他們往前穿過去，從家康本陣旁邊擦過去，一路往南。

回到薩摩的時候，剩下大約八十個人。

旗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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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千五百，或者三萬五千二百七十

### 1600 年以後

死了多少人，也有幾個答案。

合戰後五天，近衛前久寫信說，上方那邊出陣五萬左右，戰死四五千人。

一六五六年的一本書說，八千。

一七一三年的一本書說，三萬兩千六百。

德川家自己修的史書說，三萬五千二百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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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

### 1600 年：關原

仗結束以後，家康在一塊叫床几場的地方，一個一個看送上來的首級。那裡距離石田三成的本陣，直線六百公尺。

隔天，他叫竹中重門收拾戰死者。重門把屍體埋了，造了兩座塚，一座在東，一座在西。

### 1600 年：近江

十月二十七日，石田三成在古橋村被抓。

那個村子在他自己的領地裡。村民冒著受罰的風險藏了他。

### 1600 年：京都

十一月六日，三個人在大坂和堺遊街示眾，然後在六條河原斬首。

首級掛在三條大橋上。

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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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命令也沒有

### 1600 至 1603 年

贏的那一個開始分配天下。

毛利家從八國一百二十萬五千石，變成兩國二十九萬八千石。上杉家從會津一百二十萬石，變成米澤三十萬石。

而他用的身分，是豐臣政權的大老。

那個兩邊都拿來當名義的孩子，領地從兩百二十萬石變成六十五萬石。

沒有人下過一道減封令。初期只用口頭傳達。

孩子的官位一路在升。權大納言，內大臣，右大臣。

一六〇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家康受征夷大將軍宣下。那是那一天之後兩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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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准動

### 1615 年：伏見

八月七日，一道命令下來：一國一城。

幾天之內，大約四百座城被拆掉。日本的城從三千座左右，剩下一百七十座。

三個星期以後，一個和尚在伏見城當著大名的面讀出十三條。

第六條：居城修補要申報，新築禁止。第八條：不准私自通婚。

### 1635 年以後

大名每年往返江戶和領地。正室和繼承人必須住在江戶。

旅費只佔在江戶花掉的錢的十分之一。壓下來的是後面那九成。庄內藩的歲出裡有八成二花在江戶，岸和田藩八成四。

關所的規矩叫「入鐵砲出女」。前半是查運進江戶的槍。後半是查離開江戶的女人。

箱根關有專門的女檢查員，看頭髮，看身上的特徵，看痣，看有沒有懷孕。

寬永年間以後，外樣大名的轉封也大幅減少。

連大名自己都不再被移動了。

門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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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二百一十二

### 1600 至 1868 年

搬家要有寺院開的證明。沒辦手續就走的人，叫帳外れ。

翻越關所的刑罰是磔。

而幾乎沒有人被處刑。周邊的村民知道哪裡有小路，收一點禮金就帶人過去。

以參拜伊勢為理由的人，幾乎無條件拿得到通行證。

一八三〇年，四百二十七萬六千五百人去了伊勢。

### 【三千二百一十二】

有人把江戶時代的百姓一揆數過一遍：三千二百一十二件。

這些抗爭裡面，帶著武器或者用了武器的，不到百分之一。

### 1638 年：島原

原城破了以後，三萬七千具屍體就地合葬在城的廢墟裡。城被徹底拆掉。半島上的居民全部登錄到寺院。

然後幕府命令各藩往天草和島原移民。

天草的人口，從一六四三年的五千人，到一六五九年變成一萬六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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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國

### 1600 年以後

吉川廣家保住了毛利家。

在毛利家裡，他一直被當成背叛過主家的人。

他自己那一支的領地，終江戶時代兩百六十多年，沒有被幕府正式承認為藩。萩的本家對幕府稱他們家是「家來」，稱那塊地叫岩國領。

一八六八年四月七日，吉川經幹被明治政府認定為諸侯。

那一年，那套秩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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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

坤為地，變到艮為山。

>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无成有終。

>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

《文言傳》解那一句：

> 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東邊那一座，西邊那一座，埋的是同一天的人。

### 1893 年：東京

兩邊各有多少兵，那些一直被引用的數字，出自這一年舊參謀本部編的一本戰史。

那本書自己寫著：兩軍實際兵力不明。它的數字是用「每一百石出三人」推算出來的。

今天大家看到的那張布陣圖，是明治的陸軍畫的。距離那一天，兩百九十三年。

### 今天：關原

一九三一年那片地被指定為史蹟。指定的時候，現場一塊指示牌也沒有。

寫著「開戰地」的那塊碑，因為整理耕地，往北挪了三百公尺。

碑背對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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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處

- 經文：維基文庫《周易》，以《周易正義》校。〈文言傳〉引文同。
- 那一天的一手史料：石川康通・彥坂元正連署書狀（慶長五年九月十七日付松平家乘宛）；德川家康書狀（同年九月十五日付伊達政宗宛）；近衛前久書狀（同年九月二十日付近衛信尹宛）；吉川廣家自筆書狀。
- 秀吉遺言：淺野家文書「豐臣秀吉遺言覺書」，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
- 內府ちかひの条々：慶長五年七月十七日，前田玄以・增田長盛・長束正家連署。
- 戰鬥時長之爭：白峰旬〈関ヶ原の戦いにおける9月15日当日の実戦の状況について〉《別府大学紀要》54 (2013)；笠谷和比古《論争 関ヶ原合戦》新潮選書 2022。
- 兵力數字的來歷：舊參謀本部《日本戰史 關原役》1893。
- 處刑：《舜舊記》《北野社家日記》《時慶記》慶長五年十月一日條。
- 戰後處置與二重公儀：笠谷和比古《関ヶ原合戦と近世の国制》思文閣出版 2001。
- 幕藩體制：《武家諸法度》元和令（維基文庫）；一國一城令；《公事方御定書》；宗門人別改帳；兒玉幸多〈参勤交代制度の意義〉《日本学士院紀要》52 (3), 1998。
- 百姓一揆：青木虹二《百姓一揆総合年表》三一書房 1971。
- 岩國領：《岩国藩》《防長減封》《吉川広家》諸條。
